“肃静!肃静!!”
审判长的木槌敲得震天响,那张原本严肃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愤怒地瞪着辩护席上那个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全世界的狂人:
“辩护人!请注意你的言辞!如果你再咆哮公堂,发表与本案无关的煽动性言论,本庭将立刻将你驱逐出场!”
“切,真是不解风情的老顽固。”
古美门研介撇了撇嘴,收起了那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架势,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顺便还翘起了二郎腿,对着旁边气得浑身发抖的井上检察官做了一个鬼脸。
虽然被警告了,但他的目的达到了。
整个法庭的氛围已经被彻底搅乱,原本一边倒的“有罪”定势,被他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公诉人,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审判长揉着太阳穴说道。
“审判长,我请示展示证据!”
审判长点头同意。
井上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
法庭正中央的巨大投影幕布上,瞬间跳出了一张高清的证物照片。
照片中,是一把被黑色胶带层层缠绕、由两根铁管和木板拼凑而成、造型极其丑陋怪异的装置。
“不管被告的动机多么值得同情,但他制造违禁武器、并在公共场合剥夺他人生命,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井上指著大屏幕上的照片,声音重新变得坚定:
“请各位看!这就是被告人亲手制造的凶器!根据《武器制造法》和《枪炮刀剑类取缔法》,虽然它外观简陋,但这毫无疑问是一把具备杀伤力的、功能完整的枪支!”
“只要锁死‘非法持枪’和‘杀人’这两点,他就跑不掉!”井上在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
然而。
就在井上觉得胜券在握的时候。
一直坐在主辩席上闭目养神的三木长一郎,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在寂静的法庭里显得格外突兀,让井上检察官感到背脊发凉。
“三木律师,你笑什么?”审判长皱眉。
三木长一郎缓缓睁开眼,那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里,闪烁著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戏谑。
他拄著拐杖,巍巍颤颤地站起身,目光扫过那把土制火器,轻蔑地摇了摇头:
“抱歉,审判长。我只是听到公诉人把那堆‘工业垃圾’称为‘枪支’,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工业垃圾?”井上怒道,“那明明是杀人凶器!”
“不,那就是一堆用铁管、胶带和电池拼凑起来的破烂。”
三木长一郎走出辩护席,声音洪亮:
“根据我国法律对‘枪支’的定义,必须是具有稳定发射能力、且具备杀伤力的装置。但是!”
三木猛地转过身,指著井上:
“检方敢不敢告诉大家,在警视厅的后续弹道测试中,这玩意的成功率是多少?”
井上脸色一变,支支吾吾:“这”
“不敢说是吧?那我替你说!”
三木从卷宗里抽出一份复印件,狠狠拍在桌子上:
“四十三次!”
“警方为了复原案发经过,用同款装置进行了四十三次试射,结果只有两次成功击发!其余四十一次全是哑火或者炸膛!”
三木摊开双手,脸上露出了极度荒谬的表情:
“各位,如果丰田公司生产的汽车,踩一百次油门只有五次能动,那叫汽车吗?不,那叫工业废料!那叫诈骗!”
“同理,一个发射成功率比中彩票还低的铁管子,根本不符合法律意义上对‘枪支’的定义!所以,违反《枪刀法》?指控不成立!”
“反对!”井上急了,“不管成功率多少,它确实造成了被害人的死亡!事实胜于雄辩!”
“事实?”
三木长一郎冷笑一声,眼神瞬间变得如刀锋般锐利,抛出了辩护团队准备的第二颗重磅炸弹:
“既然公诉人提到了‘死亡’,那我们就来好好聊聊——被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坐在旁听席上的郭淮安推了推眼镜,眼神亮了。
来了,这就是他和古美门商定的“因果切断”战术。
三木长一郎不紧不慢地调出了一张现场急救的时间线图表,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尸检报告显示,被害人的直接死因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心脏骤停。”
“但是,请各位看看现场的急救措施!”
三木指著屏幕上的照片,语气中充满了对专业性的质疑:
“被害人中弹倒地后,现场的安保人员和急救人员在做什么?他们在对一个胸部中弹、心脏可能受损、正在大量出血的伤者,进行高频率的心肺复苏cpr按压!”
“这是常识!对大出血的伤者进行胸外按压,等于是加速泵血!这根本不是在救人,这是在给伤口装水泵!是在加速他的死亡!”
井上检察官满头大汗:“那是紧急情况下的”
“还没完!”
三木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声音骤然拔高:
“最荒谬的是转运过程!”
“案发地点距离最近的高水平急救中心,车程不到十分钟。但是!现场指挥官为了所谓的‘排场’,为了显示对受害人的‘重视’,竟然舍近求远,调来了一架直升机!”
“等待直升机降落、转移伤员、再飞往距离更远的奈良医科大学附属医院”
三木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中间浪费了整整五十分钟!”
“五十分钟啊!对于一个大出血的伤者来说,这哪里是救援通道?这分明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三木长一郎转过身,面向陪审团,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如果当时送往最近的医院,如果当时没有进行错误的按压”
“被害人有很大的概率能活下来。”
“所以!”
三木猛地一顿拐杖,发出一声巨响:
“导致被害人真正死亡的,根本不是我当事人手里那根破铁管子!”
“而是现场安保的无能!是急救措施的业余!是那些官僚为了摆排场而浪费的宝贵时间!”
“这根本不是谋杀,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医疗事故和官僚主义杀人!”
“反对!辩方在偷换概念!”井上检察官歇斯底里地大喊。
“反对无效!”
然而,审判长的木槌还没落下,陪审团席位上,几名陪审员已经开始低头疯狂记录,眉头紧锁,显然被三木这套逻辑给说动了。
如果你开枪打伤了人,但医生把人治死了,那你确实不该背负“杀人既遂”的罪名。
这个逻辑虽然流氓,但在法律上——无懈可击。
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检方席位,三木长一郎满意地收回了目光。
逻辑战打完了,接下来,该上“魔法攻击”了。
“审判长。”
三木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下来,甚至带着一丝悲悯:
“既然我们已经证明了凶器是废铁,死因是事故。那么,让我们回到原点。”
“为什么一个原本老实本分、甚至还在自卫队服役过的普通人,会拿起那根铁管?”
“我想请下一位证人出庭。”
三木侧过身,指向证人席的大门:
“传被告人的妹妹出庭作证!”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穿着朴素、眼眶通红的年轻女孩走了进来。
而在旁听席上,郭淮安看着这一幕,对身边的姜知微轻声说道:
“看好了。”
“前面的都是铺垫,这才是真正用来‘杀人诛心’的催泪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