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淮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手里的笔转了一圈：“走？去哪？嫌庙小容不下大佛？”
“回家。”姜知微轻声说道，“我离家出走太久了，家里的老头子发了最后通牒。而且这次的事情虽然解决了，但我爸不放心，派人来接我了。”
郭淮安沉默了。
其实他早就猜到了。
从那晚刘建国那卑微到尘埃里的态度，他就知道，这座小小的硅胶厂，终究是留不住这只金凤凰的。
她不属于这里！
“什么时候走？”郭淮安问。
“现在。车已经在楼下了。”姜知微指了指窗外。
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suv正静静地停在那里，旁边站着那两个曾在雨夜里大杀四方的黑衣保镖，恭敬地候着。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
两人对视著，这几个月来的一幕幕，从第一次见面把她当普通保安招进来，到直播间的默契配合，再到雨夜里的生死与共——像电影一样在脑海中闪过。
“行吧。”郭淮安深吸一口气，故作潇洒地站起身，伸出手，“虽然很遗憾失去了最佳员工，但还是要祝你前程似锦。姜大小姐，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拉兄弟一把。”
姜知微看着他伸出的手，突然笑了，那一笑，如冰雪消融。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她没有握手，而是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郭淮安。
这是一个很轻、很克制的拥抱，带着淡淡的清香，一触即分。
“郭淮安，好好考试。”
姜知微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温热的气息让郭淮安的心怦怦乱跳。
“等你拿到了法律职业资格证，成了真正的大律师如果你来京市，记得来找我。”
说完，她没有再回头，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留给郭淮安一个潇洒却又带着几分决绝的背影。
郭淮安站在原地，看着楼下那辆黑色suv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郭振华提着公文包推门而入，习惯性地喊了一句：“陈念丫头，今晚还要不要吃那家”
话说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偌大的客厅里空荡荡的，没有了陈念那个小丫头乖巧的问好声，也没有了姜知微那个“女门神”坐在沙发上擦拭格斗手套的身影。
只剩下郭淮安一个人盘著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摆着茶几，正在啃著半个苹果，电视机开着，声音却调得很小。
“啧，人都走了，这家里一下子冷清得让人不习惯。”
郭振华叹了口气，把公文包随手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那种“热闹过后”的落差感让他这个爱热闹的中年男人有些怅然若失。
他拿起遥控器，随手把电视声音调大。
屏幕上，正在播报一则紧急插播的国际新闻，主持人的语速极快，神情严肃：
“本台刚刚收到的消息，脚盆国前首相安辈晋三在奈良市街头演讲时，突遭枪击倒地，目前已无生命体征，嫌疑人已被当场控制此事将对国际局势产生深远影响”
“霍！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
郭振华看着新闻，啧啧称奇：“堂堂前首相，在大街上让人给崩了？这安保水平还不如咱们厂门口的赵大爷呢。看来这脚盆国也是乱得一塌糊涂。”
郭淮安盯着屏幕上那乱糟糟的现场画面，嚼著苹果的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精光。
“乱点好啊。”郭淮安轻声喃喃自语，“小日子过那么好干嘛？越乱越好。”
“嘀咕什么呢？”
郭振华没听清儿子的话，转头给自己倒了杯茶，换了个话题：
“对了，今天老王给我打电话了。把你夸得那是天上有地下无的，说你这脑子简直就是为刑法生的。”
“他让我给你带个话，马上要法考了，好好复习，等你法考一过，实习期直接去他的律所。他亲自带你，当关门弟子。”
“那是王叔抬爱了。”郭淮安笑了笑。
郭振华喝了口茶，眼神突然变得有些揶揄，盯着自家儿子那张还在发呆的脸，冷不丁地问道：
“别跟我扯这些虚的。我问你，是不是魂儿都被姜知微那丫头勾走了？”
郭淮安差点被苹果噎住，眼神闪躲：“爸，你瞎说什么呢？我这是在思考国际局势与法律适用”
“拉倒吧！知子莫若父，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郭振华撇了撇嘴，放下茶杯，语气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语重心长：
“儿子，你要是真看上人家了，就别怂。姜家门槛高怎么了？想当年，你老子我就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退伍兵，要钱没钱，要房没房。你妈呢？那可是咱们厂的一枝花，追她的人能从厂门口排到食堂！”
说到这里，郭振华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神色，那是属于男人的勋章：
“结果呢？还不是被我拿下了？秘诀就一个字——脸皮厚！喜欢就要去追，就要死皮赖脸地对她好！大老爷们儿磨磨唧唧的，连个娘们儿都不如，怎么给我郭振华当儿子？”
郭淮安听着父亲的“追妻光辉史”，刚想笑，却发现父亲脸上的得意慢慢凝固了。
郭振华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似乎触景生情，想起了那个温柔、却早早离开的女人。
“可惜啊你妈走得早，没福气看到你有出息的这一天”
郭振华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哽咽，眼眶瞬间红了一圈。
他低下头，不想让即将上考场的儿子看到自己的失态。
“行了行了，不说了。”郭振华猛地站起身，背对着郭淮安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我去洗漱了，你也早点睡，明天还得最后冲刺呢。别想乱七八糟的，考完试，就把人给我追回来。”
说完，他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卫生间，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似乎在掩盖著什么。
客厅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郭淮安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苹果，目光却渐渐变得柔和，仿佛穿透了时间和空间。
他突然想起了前几天的一个晚上。
也是在这个客厅，姜知微心血来潮说要给他削苹果。
那双能徒手制服特种兵的手，拿着小小的水果刀却笨拙得可爱。
最后递给他的那个苹果，被削得坑坑洼洼、七棱八角，像是个不规则的多面体，简直比狗啃的还难看。
当时姜知微红著脸，凶巴巴地威胁他：“敢嫌弃就揍你。”
郭淮安看着手里圆润的苹果，轻轻咬了一口。
其实
还是那个坑坑洼洼的苹果，吃起来更甜一些。
“京市见。”
他轻声说道，将最后一口苹果咽下，关掉电视，转身进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