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咔哒”一声合上。
门刚一关严，郭淮安脸上那副“礼貌”的神情瞬间消失。
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动作行云流水般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备用手机，熟练地点进了“郭氏工厂”的直播间。
屏幕上，那个被他微调过的“死亡视角”清晰无比，画面稳定，收音完美，正好将沙发上的三人框了进去。
正准备撸袖子吐槽老板太怂、居然把陈念一个人丢给那群豺狼的姜知微，余光瞥见郭淮安手机屏幕上的画面，整个人猛地一怔。
随即，她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新大陆。
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凑到郭淮安耳边，压低声音：“我就说你怎么撤得这么干脆老板，还得是你够鸡贼啊！”
门内，原本还拉着陈念手、一脸慈祥的潘招娣，在门关上的一瞬间，眼神不著痕迹地在那一排硅胶肢体上剜了一眼，随即飞快地用随身的一条丝巾捂了捂鼻子，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但她开口时，声音却依旧带着那种长辈特有的、颤巍巍的软糯：
“念念啊，奶奶一进门这心就跳得慌。你看这地方，到处是冷冰冰的胶皮，连个坐的地方都不舒坦，一股子刺鼻的味儿，哪是女孩子家待的地方啊？”
潘招娣边说边假模假样地环顾四周，语气里满是那种“我是为你着想”的优越感：
“我来的时候听小龙说了，这还是个做那种羞人玩意儿的厂子。你一个小姑娘，读了这么多书，传出去多难听？听奶奶的，跟咱们回家，昂？”
陈念坐在沙发对面，看着这张曾经让她渴望亲情的脸，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这儿的环境挺好的。奶奶，我记得我爸说过，你以前在老家也是种地喂猪出来的，怎么现在闻不得橡胶味了？”
“我家里之前的环境比这里差多了，哦，我忘了，当年我出生的时候，你就因为嫌弃我妈没生出男孩，连我家门都没进过，不知道是正常的！”
潘招娣老脸一红，但她混迹江湖多年，脸皮比工厂里的加厚硅胶还硬，立马咳嗽了两声，摆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架势：
“咳咳念念，以前那是封建思想，奶奶现在不是改了吗？你不该这么埋怨你大伯。你想想，你爸妈突然走了，他瞒着你，还不是怕你受不住打击？你正上大二呢，学业多重要啊！”
“你大伯那是宁愿自己背着骂名，也想让你在学校安稳几天。你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都亲自来求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跟我回家好吗？”
此时，直播间里的风向开始出现了动摇。
因为视角原因，网友们只能看到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低声下气地求孙女，而陈念却一直冷言冷语。
【这老奶奶看着挺可怜的，一直咳嗽，感觉身体不太好。】
【陈念是不是有点太敏感了？毕竟是大伯，再坏能坏到哪去？】
【现在的大学生确实主观意识太强，家里长辈这么求都不给面子，感觉有点玻璃心了。】
【可能真的只是沟通误会吧？老一辈的思想确实和我们不一样。
看着这些弹幕，躲在门外的姜知微气得直跺脚，却被郭淮安一个眼神死死按住。
办公室内。
陈念看着潘招娣那副“我为你付出这么多”的表演，心里的恶心终于压抑不住了。
“所以，陈大伯换了我家的门锁，也是为了让我安心学习？”
陈念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质问：
“他拿着我妈的手机，装成我妈发朋友圈，甚至还用我妈的语气叫我‘宝贝’，这也是怕我受打击？”
潘招娣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了那种“长辈的无奈”，语重心长地说道：
“念念啊，你也别怪奶奶说话直。你大伯虽然做法急了点，但那也是怕你一个小丫头片子，手里拿着那么多钱被坏人骗了。”
“你看看你堂哥小龙，现在多出息？自己开了公司，当了大老板，从来不让我们操心。你大伯那是想把钱集中起来干大事，等以后赚了钱，还能少了你一口饭吃？”
陈念听着这话，只觉得荒谬至极。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正瘫在沙发上抖腿的陈小龙身上，冷笑了一声：
“出息？奶奶，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
陈念毫不留情地揭穿道：“他高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这三年天天窝在家里打游戏，连你的养老金都要偷去充值。你说他现在开了公司当了大老板？他除了会啃老，还会干什么？”
“啪！”
陈小龙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茶几，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陈念！你少门缝里看人！那是以前！我现在可是正经的进出口贸易公司老总！”
为了证明自己，陈小龙一把抓起茶几上的宾士车钥匙，狠狠地在陈念眼前晃了晃，一脸的嚣张跋扈：
“看见没？宾士！大奔！五十多万！老子全款提的！你一个还在读书的书呆子懂什么？我现在是咱们老陈家的顶梁柱！”
看着那把崭新的车钥匙，陈念的瞳孔猛地一缩，前几天还是个只会要钱打游戏的混混，今天就能全款提宾士？
“全款？五十多万？”
陈念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颤抖：
“陈小龙，你哪来的钱？你连工作都没有，哪来的五十万？！”
她死死盯着陈小龙那张得意的脸，咬牙切齿：
“那是我爸妈的买命钱！是你爸拿着赔偿款给你买的车，对不对？！”
被说中的陈小龙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是又怎么样？那钱到了我爸手里，就是我们家的！我是独苗，我不花谁花？难不成给你这个赔钱货？”
“行了！”
潘招娣见孙子说漏了嘴，索性也不装了。
她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慈祥，只有令人心寒的冷漠和刻薄。
“陈念，你别给脸不要脸。你大伯拿那钱给小龙买车，是我同意的！”
潘招娣指著陈念的鼻子，声音尖利：“你爸是我生的，他的命就是我的！他死了，他的东西就该留给老陈家传宗接代！小龙是我们陈家的独苗，这钱给他那是天经地义！你一个赔钱货，将来是要嫁出去的，给你那才是糟践钱！”
陈念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赔钱货？我爸妈活着的时候，每个月给你几千块钱养老费，给你买衣服买补品。大伯除了管你要钱，管过你什么？我出生的时候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因为我是女孩！这些年，你就像个吸血鬼一样趴在我家身上吸血！”
“啪！”
潘招娣猛地站起来，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歇斯底里地吼道：
“吸血怎么了？我是他妈！他欠我的！他就是我养的一条狗，也得听我的！现在他死了，这宅子、这钱，就得归我大孙子！”
“你妈那个狐狸精，当初把你爸迷得五迷三道的，竟然还想把房产证写她的名字，我呸！她没本事，生不出个带把的，断了我们陈家的香火，死在外面那是报应！”
这番恶毒至极的话语，通过并未关闭的直播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网友的耳朵里。
弹幕彻底疯了，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屏幕。
【我草！我收回刚才的话！这特么是魔鬼吧！】
【刚才谁说老太太慈祥的？出来挨打！这变脸速度，川剧团没她我不看！】
【吸血鬼！真正的吸血鬼！亲妈居然说儿子是狗？】
【报警！快报警！那个男的要动手了！】
【这哪里是吃绝户，这是灭绝人性啊！】
陈小龙见陈念还在哭，不耐烦地站起来，走到陈念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阴狠：
“陈念，奶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识相，现在就跟我们去撤诉，再签一份自愿放弃继承权的声明。否则”
他凑近陈念，露出一口黄牙，恶狠狠地威胁道：
“东海市这么大，车那么多。你一个孤身一人的女学生，万一出个什么‘交通意外’，或者走夜路被人拖进巷子里呵呵，那时候可没人能保得住你。”
说完，便伸出右手抓向陈念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