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我？没事儿！”
迷彩帽男人叉腰一站，嗓子吼得整个车间都在共振：
“记住，我叫巴比龙，正能量主播！”
他手一挥，身后两台手机镜头死死锁定他，屏幕上弹幕疯狂滚动。
【龙哥出征，寸草不生！】
【又是哪家黑店倒霉了？】
【冲烂他们！】
“老铁们看好了！”他猛地侧身，让镜头拍全自己义愤填膺的侧脸：“直播间的家人们都看看！这就是网上偷偷卖那些下流玩意儿的地方！‘卡在洗衣机的女孩’、‘同学的妈妈’、‘深夜厨房的少妇’！看看这些名字！这是正经工厂该做的事吗？这是在毒害我们的下一代！是赤裸裸地传播淫秽物品！”
看着巴比龙自诩正义的脸配上猥琐腔调，李叔的脸顿时涨红，拳头攥得死紧。
王哥把假腿重重往前一踏，眼神凶狠。张姐的手狠狠捏著阿琳胳膊，比划的手势又急又厉。
愤怒压过了不安。
这帮工人最恨被人指著鼻子泼脏水。
这时，郭淮安向前一步，挡在了大部分工人与镜头之间，也稍稍拦住了他们几乎要喷涌而出的怒意。
阳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让人心安。
“巴先生，是吧！”他声音平稳，却字字诛心，“你犯了三个致命错误。”
“第一，”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们持有国家级医疗器械生产资质！产品受《计划生育保健条例》保护，合法合规！到你嘴里，怎么就成‘淫秽’了？你这是公然质疑国策？”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后因愤怒而呼吸粗重的工友，语气加重：“这里的每一位员工，都凭自己的劳动和专业技能，生产符合法规的产品。他们的工作，正当，合法，不容污蔑！”
他的话像一道闸，暂时约束了沸腾的怒火，让工人们燃烧的眼神稍微聚焦。
对，我们合法生产，凭什么让这混蛋胡说八道！
“第二，官网所有内容经过三重审核！你觉得有问题？”郭淮安轻笑，“看来你平时没少研究这类‘淫秽物品’啊，经验很丰富嘛。”
【哈哈哈哈！反杀了！】
【主播被怼得哑口无言！】
【这哥们谁啊？气场好强！】
“合法？呵！”巴比龙嗤笑，脸上横肉抖动，“披个‘计生用品’皮就干净了？装上ai，塞进骚话连篇的语音包，还能一样？小子，蒙谁呢！”
他目光扫过李叔空荡的袖管、王哥的假腿、赵姨的厚眼镜，咧嘴露出恶意的笑：
“再说了，一群老弱病残啧。你们自己照照镜子！客户要是知道他们买的玩意儿，是你们这些人摸出来的”
他故意拖长语调，发出夸张的笑声：
“哈哈哈哈！怕是啥欲望都没了吧！”
笑声尖锐刺耳。
李叔额头青筋暴起。王哥假腿的金属关节发出一声脆响。
张姐比划的手势则是停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
看着这一切，巴比龙满意地对着自己小弟勾勾手指。
小弟掏出了一个透明文件夹，巴比龙一把夺过，“唰”地在镜头前抖开。
几页文件顶端，鲜红的印章在阳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格外刺眼。
“跟老子耍嘴皮子？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治安所的红头鉴定文件！”
他狰狞地指著报告末尾那行结论：
“其ai语音互动内容，被认定为淫秽电子信息！”
郭淮安心头一震。看上去报告是真的，公章钢印俱全。这混蛋有备而来。
李叔等人愤怒的表情也瞬间僵住，伸头想看，眼神里却不由自主地掺入了一丝惊疑。“官方的红章这个事情还能定性犯法？”这些念头带着寒意钻进脑海。
巴比龙将那份盖著红章的文件，在郭淮安眼前又晃了晃，然后慢条斯理地收回。
他脸上的嚣张略微收敛，换上一种近乎“体谅”的虚伪表情，朝郭淮安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你我心知肚明”的暗示：
“小子，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这儿人多嘴杂，有些话不好说。你看，咱们找个清静地方，‘聊聊’？”
郭淮安看着对方那副“我给你机会”的嘴脸，心里门清——这不是偶遇的正义使者，是瞅准时机、带着明确价码上门的鬣狗。
他看了一眼周围面色愤懑又隐含担忧的工人们，点了点头，声音平稳无波：“好。会议室请。”
巴比龙得意地一扬下巴，对自己带来的两个跟班吩咐道：“你们就在外面，拍点‘素材’，等我。”特意加重了“素材”二字，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会议室里。
空调滴滴地送著冷风。
巴比龙大剌剌地坐在长方形会议桌的主位，那双沾著灰的作战靴直接翘到了光洁的桌面上，留下两个刺眼的鞋印。
屋内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电源线已经被他进来时顺手扯掉了。
他带来的两个小弟守在门外，隐约能听见他们低声交谈和偶尔调整拍摄设备的声音。
郭淮安坐在他对面，目光平静地看着桌上那份被巴比龙随意丢在那里的“红头文件”复印件。
鲜红的印章在日光灯下依旧刺目。
“行了，这儿没外人了。”巴比龙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脸上那套“正义主播”的伪装彻底剥去，露出底下赤裸裸的贪婪和算计，“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那套官面文章，唬唬外行可以，骗不了我。”
他用手指点了点那份文件：“二十万。”
他报出一个数字，语气轻松得像在菜市场买菜，“不多。就当是哥几个的‘交通费’、‘误工补贴’。钱到账，我立马带人走。今天的视频？删得干干净净。这份报告？复印件送你当纪念。以后我路过你们厂门口，都绕着走，保证不给你们添堵。”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阴冷：“可要是钱不到账那就别怪哥哥我不讲情面了。”
他靠回椅背，双手抱头，欣赏著郭淮安的反应。
“标题我都替你们想好了。”他慢悠悠地说，像在分享一个绝妙的主意，“就叫‘黑心情趣工厂利用残疾人制黄贩黄’。”
“内容嘛，”他掰着手指数，“你刚才在外面‘威胁’我的话，录音有了。这份红头文件，照片有了。你们厂里那些‘老弱病残’”
他故意停顿，露出恶意的笑：“工作环境特写，镜头也够多。”
“你说，”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却字字清晰，“这视频发出去，点击量能到多少？”
“舆论会怎么发酵？”
“你们那点预售，还做得下去吗？”
郭淮安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轻敲击。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
“滴。”
一声清脆短促的提示音，从郭淮安放在桌边的手机里传出。
郭淮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屏幕亮起，是微信消息的预览。
看完消息，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你也想勒索我？”郭淮安开口，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