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大院,跟赶大集似的。
这里比红星大队热闹了十倍不止。推独轮车的、挑担子的、赶毛驴的,人挤人,闹哄哄的。
空气里,驴粪蛋子味儿混着肉包子香,还有呛人的旱烟味儿,充满了活生生的人间烟火气。
牛车一停稳,苏晓月就跟出了笼的金丝雀,第一个跳下车,再次死死挽住李卫国的胳膊,看啥都新奇。
这动作,既是宣示主权,也是一种本能的依赖。
林婉儿则不紧不慢地从另一侧下车,和李卫国保持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她那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地观察著这个陌生环境里的一切。
叶红梅最后一个从车尾一跃而下,双手插进裤兜,站得笔直,像棵小白杨。
她看着前面被两个女人“簇拥”的李卫国,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纯纯一吃瓜看戏的表情。
张小花和柳如烟跟在后面,一个眼里全是柴米油盐,另一个则被路边的小人书摊子勾走了魂。
“走,去供销社。”李卫国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一行人,男的俊朗挺拔,女的各有千秋,走在灰扑扑的公社街道上,回头率百分之二百。
【啧,这排场,比后世领导下乡视察都带劲。】
李卫国心里美滋滋的,脸上却是一副来办正事儿的严肃样。
供销社里人山人海,柜台后的售货员个个牛气冲天,爱答不理。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李卫国径直走到最里面的柜台,往柜面上一靠,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根递给一个打瞌睡的男售货员。
“同志,忙着呢?”
那售货员闻到烟味,眼皮掀开一条缝,看见是“大前门”,态度立马好了三分:“有事?”
“买点东西。”李卫国也不废话,直接指著货架上一卷卷的布料,“把你们这儿最好的布,都拿出来我瞧瞧。”
这话一出,身后的几个女人都愣了。
苏晓月小声嘟囔:“卫国哥,这儿有做好的衣裳呀,多省事”
“穿自己做的衣裳,才合身,才精神。”李卫国头也没回,一句话给她怼了回去。
【开玩笑,买了成衣,你们这帮小妖精还有什么事干?后院起火,才好看嘛。】
售货员一听是大主顾,来了精神,麻利地搬下好几匹布料,“啪”地摊在柜台上。
有厚实的蓝布、卡其布,也有颜色鲜亮、滑不溜丢的的确良。
“哇!”
女人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在这个灰蓝黑是主色调的年代,这些五颜六色的布料,对她们的冲击力不亚于后世娘们儿见了限量款包包。
苏晓月第一个扑上去,一眼就相中了一块天蓝色的的确良。
她把布料贴在自己脸颊上比了比,满眼都是小星星:“卫国哥,这个好看吗?做成裙子一定很漂亮!”
林婉儿则被一匹深灰色棉麻布吸引,质地细密,颜色沉静。她用手指轻轻一捻,就知道这料子透气又耐穿,符合她的调性。
柳如烟的目光,落在了一块浅米色底、印着细碎紫色小花的棉布上,那花色,不张扬,却透著一股江南水乡的诗意。
女人们叽叽喳喳围着布料,小小的柜台前,气氛微妙。
李卫国靠在柜台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跟检阅自己后宫的皇帝似的。他清了清嗓子,扔下一颗炸弹:
“咳,你们自己挑,随便挑。不过我可说好了,布料有好坏,人的眼光,也有高低。今天谁挑的料子最有品味,回头我这儿有额外奖励。”
轰!
这话一出,比刚才的“大前门”还管用。
现场的气氛,瞬间从“姐妹淘逛街”切换到了“后宫大逃杀”模式。
女人们互相打量对方手里布料的眼神,都带上了审视和敌意。
只有张小花,还蹲在地上,研究著一匹最厚实的劳动布,用指甲使劲掐了掐,嘴里嘀咕:“这个耐磨,下地干活,肯定经穿”
她这话一出口,苏晓月和柳如烟都忍不住投去一丝同情的目光。
就在这时,一直没吱声的叶红梅,突然走到了李卫国面前。
她没碰那些花花绿绿的布料,那双英气逼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李卫国的眼睛,开门见山:
“李卫国,你喜欢什么样的?”
这一问,炸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他们俩。
苏晓月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婉儿推眼镜的动作停在半空,柳如烟的指尖也从那块碎花布上挪开。
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致命了!
这等于是在问:别搞那些虚的,直接给老娘标准答案!
【好家伙,这虎妞玩直球啊!别人都在答题,你直接问出题老师要答案?】
李卫国心里一乐,面上却不动声色。他看着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她眼里的火焰,不是讨好,而是一种纯粹的“我要赢”。
他笑了。
身体微微前倾,凑到叶红梅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磁性地说道:
“傻丫头。”
“只要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轰!
叶红梅的身体猛地一僵,一股热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像熟透的番茄。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这个流氓他怎么能
她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转身,随手抓起旁边一匹大红色的棉布,也不看,直接扔在柜台上:“就要这个!”
那样子,活像是在赌气。
李卫国看着她通红的耳朵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直起身,大手一挥,对着发愣的售货员尽显土豪本色:“行了,她们几个看上的,一样来一段!还有她这个!”他指了指叶红梅那匹扎眼的大红布,“也包上!”
最后,他目光落在还在纠结“耐不耐磨”的张小花身上,直接替她做了决定:“再来十尺劳动布,五尺白棉布。”
一锤定音,皆大欢喜。
李卫国付钱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一脸满足的女人们补充了一句:
“布料都一样,可这手艺活儿,有好有坏。等回头裁成了衣裳,谁做得最好看,我再奖励谁一块从上海托人弄来的顶好料子。”
回程的牛车上,气氛和来时已截然不同。
来时是雀跃和期待,回去时,则多了一份沉甸甸的满足和更深沉的战意。
女人们都紧紧抱着自己的布匹,像是抱着即将改变命运的圣旨。
苏晓月靠在李卫国身上,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最能凸显自己身材的连衣裙。
林婉儿在心里默默计算尺寸和裁剪方案,力求用最少的布料,做出最简洁大方的样式。
柳如烟轻轻哼著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穿着那身碎花小袄,在田埂上翩翩起舞。
叶红梅则离李卫国最远,一个人坐在车尾,抱着那匹大红布,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一遍遍回想着那句“只要穿在你身上,都好看”。
而张小花,怀里抱着最多的布料,心里却最踏实。她瞟了一眼那些满怀心事的城里姑娘,又看了一眼稳坐中央、闭目养神的李卫国。
她捏了捏怀里那卷厚实的劳动布,心里暗暗下了决心。
你们会做漂亮的衣裳,我会做耐穿的衣裳。
这个家,到底谁说了算,走着瞧!
一场围绕着针线、剪刀和尺子的战争,硝烟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