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
公社的大喇叭,跟催命符似的,又响了。
“严禁任何生产大队以任何理由,对下乡知识青年进行‘特殊安排’!所有知青,必须严格遵守‘同吃、同住、同劳动’的三同原则!”
“公社将即日派出‘思想作风检查工作组’一经发现违规,严肃处理,绝不姑息!”
喇叭里那冰冷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刀子往人心窝子里捅。
院子里,刚刚还跟过年似的狂喜气氛,瞬间死寂。
苏晓月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她刚仔仔细细叠好,用小花布包起来的行李,“啪嗒”一声,从小手里滑落。
她腿一软,整个人摇摇欲坠,心态当场就崩了,幸好被身边的柳如烟一把扶住。
“他妈的!”
叶红梅更是气得眼眶通红,这暴脾气哪忍得了?她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结了冰的土墙上,冰碴子混著泥土簌簌落下,手背都砸红了,她却感觉不到疼。
那股憋屈的火,烧得她肺都要炸了。
林婉儿没哭也没骂,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金丝眼镜下的那双眸子,暗淡无光,像两口枯井。
她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冷静,在这一记蛮不讲理的闷棍下,碎了一地。
希望的火苗,刚烧到最旺,就被一盆冰水,浇得连烟儿都不冒了。
天堂和地狱,原来只隔着大喇叭里的一段话。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绝望地,投向了院门口。
李卫国就站在那。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他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戏谑的眼睛里,此刻,却是一片骇人的冰冷。
【釜底抽薪,钱老狗,你够狠。以为这样就能拆我的家?】
他安抚地看了那几个快要碎掉的姑娘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回自家院子。
绝望,像瘟疫一样,在冰冷的知青点蔓延。
当晚。
李卫国家的小屋,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煤油灯的火苗,在安静的空气里,不安地跳动着。
苏晓月红着眼睛,一声不吭地坐在炕沿,默默垂泪。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砸在手背上,冰凉。
叶红梅、柳如烟、张小花,还有林婉儿,也都神情黯淡,围坐在炕桌边,一言不发。
她们看着那盏昏黄的灯,像看着她们自己那渺茫无光的未来。
李卫国蹲在床底,在木箱里摸索了半天。
这一次,他没有拿出肉,也没有拿出酒。
而是一卷被牛皮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纸卷。
“刺啦——”
他撕开牛皮纸,将纸卷在炕桌上,缓缓展开。
动作不急不缓,与屋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卫国哥”苏晓月带着哭腔,刚想说什么。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张铺满整个炕桌的巨大图纸上时,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屋里所有姑娘,都愣住了。
那是一张用铅笔画的图纸,线条算不上专业,但布局之清晰,结构之分明,远超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知!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什么土坯房、茅草屋!
而是一座气派巍峨的青砖大瓦房!
坐北朝南,正房三间,高大神气。东西厢房各两间,回廊相连。一个宽敞到足以跑马的独立院落,被高高的院墙围起。
院子的角落里,甚至还用虚线规划出了独立的厨房、菜地、鸡舍,乃至一个带水井的洗衣房!
在这土坯房都算豪宅,几代人挤一铺炕是常态的年代,这图纸上的建筑,简直就是只存在于旧社会传说中的地主老财的大院!
姑娘们全都凑了过来,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眼神从最初的绝望,变为茫然,再变为深深的不解。
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卫国哥他不会是被气傻了吧?
看着她们那一张张茫然、不解的脸,李卫国用手指,在图纸上那气派的大门位置,重重一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她们每一张黯淡的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撼动人心的力量。
“规矩不让,”
“那我们就跳出规矩,自己盖一个家。”
轰——!
这句话,像一道旱天惊雷,在五个姑娘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自己盖一个家?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异想天开的想法!
“卫国哥,你你没开玩笑吧?”张小花结结巴巴地问,她被这图纸和李卫国的话,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李卫国笑了笑,那笑容里,是绝对的自信和掌控。
他指著图纸,首次向她们透露了自己的完整构想:
“以我‘特许狩猎员’的名义,向大队申请,在村边大青山脚下那片没人要的乱石岗,兴建一座‘试验性猎物加工及储备仓库’。这,是我们的合法外衣。”
他看向林婉儿:“地,我爹去批。公社那边,他有办法打通关节。”
他又看向叶红梅:“人手,你来挑,就要最能干活、嘴巴最严实的。工钱我出,管三顿肉!”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至于建材,红砖、瓦片、水泥、木料所有的一切,我来解决。”
“我不仅要盖,还要盖全村,不,全县最好、最结实的房子!”
这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没有一丝一毫的疯狂,只有让人心惊肉跳的可行性!
姑娘们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李卫国看着她们被点燃的眼神,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霸道而深情的穿透力。
他看着每一个女孩,郑重承诺:
“这房子,你们看到了。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四间。”
“每一个房间,都是为你们准备的。”
“我李卫国的东西,我的女人,谁也抢不走。”
“公社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最后几个字,掷地有声,狠狠地砸在了五个姑娘的心尖上!
所有的绝望、委屈、不甘,在这一刻,被这番话彻底击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亢奋、激动,和一种将自己彻底交付出去的归属感!
“我我来!”
林婉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那双眸子,重新燃起了骇人的光亮!她指著图纸,呼吸急促地说:“这图纸结构还有问题,不抗震,承重墙的位置也不对!我我能把它改得更科学,更完美!”
“算我一个!”叶红梅猛地一拍胸脯,眼里的火苗几乎要蹿出来,“卫国你放心!劳力我给你找!谁敢偷懒耍滑,我拧断他的脖子!”
“我我什么重活都干不了,”苏晓月擦干了眼泪,脸上却绽放出一个比花还美的笑容,她怯生生地说,“但是,我可以给大家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所有的杂活,都交给我!”
“我也会!”
“我也能帮忙!”
柳如烟和张小花也争先恐后地表态。
昏黄的煤油灯下,小屋内的气氛,从死寂的绝望,转变为火山喷发般的炽热。
那张巨大的图纸,在炕桌上铺开,像一幅通往光辉未来的画卷。
五个女孩的脸庞,被灯火映照得通红,眼里的光芒,比昨夜那漫天神火,还要璀璨!
窗外,是凛冽的寒风和无边的黑暗。
窗内,一个围绕着李卫国和这座未来豪宅的“核心团队”,在这一刻,正式成型。
一个只属于他的国度,正以一张蓝图为起点,于这贫瘠的土地上,悄然奠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