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国那句“轮流去我家炕上睡”,话音刚落,屋里死寂一片。
连烧得正旺的炭火,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傻了。
女知青们,脸蛋“轰”一下全烧了起来,又羞又窘,下意识往后缩,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而男知青那边,则是炸了锅。
“李卫国,你他妈什么意思!”
偷炭烫伤手的陈志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也顾不上疼了,一双眼珠子嫉妒得通红,指著李卫国的鼻子骂:“你这是耍流氓!大伙都在,你想让女同志去你屋里睡?安的什么坏心眼!”
他这一嗓子,瞬间点燃了所有男知青心里的火。
“就是!这成何体统!”
“想占便宜就直说,别拿关心当幌子!”
一时间,群情激奋,一道道喷火的目光,恨不得把李卫国活活烤熟。
他们不敢动手,但想用“道德”这把刀子,把他给架起来。
【啧,一群菜鸡,还叫唤上了。】
李卫国心里冷笑,脸上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他看都懒得看那群叫嚣的男人,目光只落在几个冻得小脸发白、瑟瑟发抖的姑娘身上。
苏晓月紧咬著下唇,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怕闲话,可心里又有一丝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去他家意味着温暖,意味着安全,意味着不用再受这活罪。
而靠在炕沿的林婉儿,脑子还有点昏沉,但也听明白了。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屈辱的红晕。
她林婉儿,什么时候需要靠一个男人的“施舍”来取暖了?
可身体里那股寒意,和对那只温暖大手、那个结实怀抱的记忆,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了她的骄傲。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砰——!”
知青点那扇破门,被人一脚从外面踹开!
一股凶猛的寒风卷进来,一个裹着军大衣、头戴狗皮帽的身影,黑著脸站在门口,满身风雪。
“嚷嚷啥!大半夜的不睡觉,想造反啊?!”
来人是村长李老根!
他手里的老烟枪,“梆梆”在门框上磕掉烟灰,一双在夜里亮得吓人的眼睛,刀子似的扫过全场。
屋里瞬间安静如鸡。
男知青们那点虚张声势的“正义感”,在村长面前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一个个全蔫了。
李老根看了一眼旺盛的火盆,又瞥了眼炕上病恹恹的俩姑娘,最后把目光落在自家儿子身上,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他吧嗒抽了两口烟,把烟杆往桌上重重一顿,瓮声瓮气地开了口。
“看什么看?一个个跟斗鸡似的!”
“卫国家里火炕烧得旺,让几个身子弱的丫头过去缓两天,咋了?”
老头子眼睛一瞪,那股子霸道劲儿就上来了。
“谁有意见?行啊!有意见的,现在、立刻、马上!给老子把院里那堆湿柴火点着!谁点着了,今晚这炭,老子让他一个人烤!”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成了哑巴。
陈志明更是把脸埋进胸口,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点柴火?他们十几个人折腾半宿,除了熏出一屋子眼泪,连个火星子都没见着。
李老根见没人吭声,冷哼一声,一锤定音:
“既然没那本事,就都给老子闭嘴!天大的事,有我这老骨头担著!谁再敢背后嚼舌根子,我直接上报公社,说他破坏团结!”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谁也扛不住。幻想姬 罪薪璋踕更欣哙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村长三言两语,简单粗暴地给按死了。
【还是老爹好用,简单直接。】
李卫国心里给老爹点了赞,随即走到炕边,用一种不容商量的口吻说道:“林婉儿,苏晓月,你俩病刚好,不能再冻著。”
他指了指门外:“拿上被子,跟我走。”
苏晓月身子一颤,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李卫国,最后在叶红梅鼓励的眼神下,默默抱起了自己那床薄被子。
林婉儿咬著牙,挣扎着想坐起来说“我不用”,可刚一动,浑身就跟散了架似的疼。
“磨蹭什么?”李卫-国眉头一皱,直接上前一步,弯腰,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打横抱了起来!
“啊!”
林婉儿一声惊呼,整个人瞬间腾空,落入一个坚实又温暖的怀抱。
一股浓烈的、独属于他的男性气息混著淡淡的烟草味,瞬间将她包裹。她的脸“腾”地一下,比发烧时还红,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满屋子的人,全都看呆了。
角落里,张小花看着那个被李卫国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城里姑娘,死死咬著嘴唇,把脸埋得更深了,瘦弱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李卫国抱着林婉儿,对身后的苏晓月递了个眼神,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这间冰冷的“地狱”。
从知青点到李卫国家,不过几十步。
却是从寒冬,一步踏入了暖春。
一进屋,一股混合著淡淡皂角香的暖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所有寒意。
屋里干净利落,一张大火炕占了半间屋,炕上铺着新芦苇席。炉子上,一个大铁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卫国将林婉儿轻轻放在炕上最暖和的里侧,她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脸埋在里面,半天不敢抬头。
苏晓月也拘谨地跟了进来,抱着被子,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口。
“站门口当门神呢?铺炕上。”李卫国头也不回地吩咐。
然后,他从床底木箱里,掏出两个厚帆布包著的胶皮疙瘩。
“这是啥?”苏晓月好奇地问。
“城里亲戚送的,胶皮水囊,灌上热水能暖半宿。”李卫国面不改色地胡扯。
他拎起铁壶,给两个热水袋灌满滚水,拧紧盖子,随手就扔进了她们的被窝里。
“嘶”苏晓月刚把脚伸进被窝,就被那股滚烫暖意烫得一哆嗦,但紧接着,一股舒服到骨子里的暖流,顺着脚底板瞬间传遍全身。
她舒服得几乎要哼出声。
林婉儿也感受到了脚下那个温暖的“怪物”,她蜷在被子里,身体的每一寸僵硬,都在这霸道的热量下,缓缓舒展开。
这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是她下乡以来,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李卫国在屋中间拉起一道厚布帘,将火炕和外面的地铺隔开。
“我睡外头,有事叫我。”
他吹熄煤油灯,只留下炉边一豆微弱的火光。
屋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听得见窗外呜咽的北风,炉火偶尔的“噼啪”声,以及布帘两侧,三道清晰可闻的呼吸。
黑暗中,暧-昧在无声发酵。
苏晓月睁着眼,一颗心砰砰狂跳。只隔着一道布帘,就是那个给了她新生和温暖的男人。安全感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悸动,让她浑身发烫。
林婉儿则侧过身,背对苏晓月。她死死抓着被角,脑子里乱成一团。被他抱在怀里的触感,喂姜汤时那只手的温度,还有脚下那个暖和得不像话的“水囊”
这一切,都在无情地冲击着她二十年的骄傲和矜持。
【好丢人可是,真的好暖】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被人照顾,是这样一种让人沉沦的感觉。
而布帘外的地铺上,李卫国枕着胳膊,听着帘子后那两个姑娘渐渐平稳的呼吸声,嘴角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
【暖房有了,金丝雀也进笼了。】
【这冬天,好戏才刚开场。】
第二天一早。
当知青点的其他人顶着黑眼圈,哆哆嗦嗦走出冰窖一样的宿舍时,李卫国家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了过去。
只见苏晓月和林婉儿,并肩从屋里走了出来。
一夜之间,两人像是换了个人。
苏晓月那张总是带着病容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像熟透了的苹果,眉眼间全是睡饱了的慵懒和满足。
而林婉儿虽还裹着厚棉袄,但那股子虚弱已经一扫而空,脸色红润,眼神也恢复了清亮,甚至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娇羞。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哪是去养病,这分明是去了趟神仙洞府!男知青们看得眼睛都直了,嫉妒的火苗在心里“噌噌”乱窜。
就在这时。
一股浓郁到霸道、根本不属于这个贫瘠年代的肉香味,猛地从李卫国那半开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那味道,像是用几十种香料熬煮了整晚的老汤,混著炖到烂熟的肉香,霸道得跟土匪似的,硬往每个人鼻子里钻,狠狠勾动着他们空空如也的肠胃!
“咕噜”
不知是谁的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瞬间,整个知青点的院子里,只剩下了一片此起彼伏、响亮无比的吞咽口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