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滚烫的酒肉香,瞬间凉了。晓说s 追最鑫章結
气氛跟腊月的冰块似的,又冷又硬。
赵四刚刚弯下的腰,僵在半空,那张写满狂热与敬畏的脸上,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你说什么?!”他猛地回头,眼中凶光乍现,像一头被抢了食的饿狼,“哪个公社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不不知道啊四爷!”那手下快哭了,“就说是上面派来的纪检巡查组,来得太突然了,直接封了村口,点名要查知青点!”
【靠,玩真的?刚收服一个boss,家就要被偷了?】
李卫国眉头一皱,心里骂了一句,脸上却淡定得一批。他端起酒杯,又给自己满上,仿佛那手下说的,不过是村里丢了只鸡。
他这副淡定样儿,反倒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赵四那颗暴躁的心。
赵四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头看向李卫国,眼神里全是请示。
“先生”
“慌什么。”李卫国抿了口酒,淡淡开口,“刚认的门,就想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赵四浑身一激灵,秒懂!
这是先生在敲打他,也是在给他递投名状的机会!
他当即对那手下吼道:“滚出去!发动所有关系,给老子查!我要在半小时内知道,这帮人什么来头,组长是谁,跟谁有仇,查什么,查到什么程度!”
“是!”手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四这才重新转向李卫国,腰弯得更低了,声音里满是后怕和决绝:“先生放心!这青阳县的地界,还没有我赵四打听不出的事!谁敢动先生您的人,我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李卫国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酒水,写下三个字。
“王建设。”
赵四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就明白了所有关窍!王建设那个废物在公社有关系,这是他死前的疯狂反扑!
“我明白了!”赵四眼中杀机一闪而过,“先生,您先回村,剩下的事,我来办。保证在他们到之前,把所有消息送到您手上!”
“嗯。”李卫国起身,将那空瘪的麻袋重新甩到肩上,“桌上的东西,给你娘补身子。记住,我的人,不能出半点差错。”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下楼。
赵四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满桌子硬得不能再硬的“神仙货”,狠狠一咬牙。
这哪里是大哥,这他妈是天赐的活菩萨!这条大腿,他抱定了!
夜色中,驴车跑出了赛马的速度。
当李卫国赶回红星大队时,整个村子都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他家小院里,灯火通明。
知青点的几个姑娘全在这儿,一个个小脸煞白,像是惊了窝的兔子。
“卫国哥!”
“李卫国你回来了!”
看到他,苏晓月和叶红梅几乎同时扑了上来,一个带哭腔,一个眼通红。
“哭丧呢?天塌不下来!”李卫国呵斥一句,声音沉稳有力,瞬间让慌乱的众人找到了主心骨。
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唯一还算镇定的林婉儿身上。
“什么情况?”
林婉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凝重而锐利:“半小时前,民兵队长跑来通知,说县里联合公社搞的巡查组马上就到,要突击检查我们知青点的‘思想作风’和‘生活状况’。我猜,是冲着我们来的。”
【思想作风?生活状况?说白了,就是来抓小辫子的。】
李卫国心中了然。这年头,“享乐主义”、“小资情调”可是能要人命的大帽子。他们这小日子过得太滋润,被人捅上去,一查一个准。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半大小子,是赵四派来的信鸽,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李卫国跟前,递上一张纸条,然后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李卫国展开纸条,上面是赵四刚打探到的核心情报:
巡查组长,钱副主任,王建设他舅!
目标:抓“享乐主义”典型,重点查知青点的吃、穿、用!
“王建设这狗日的,死了都要拉垫背的!”叶红梅一看,气得破口大骂。
苏晓月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那那怎么办?我们吃的米,还有卫国哥你打的肉”
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李卫国。
李卫国却把纸条递给了林婉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查,就让他查。”
林婉儿看完纸条,眼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道彻悟的精光!
她猛地抬头,看着院里众人,清冷的声音在这一刻,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众人心里:“我们不能藏,也不能装。越是心虚,越容易被抓把柄。我们不光要让他们查,还要让他们查得心服口服,甚至把我们树成典型!”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懵了。
只有李卫国,看着林婉儿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笑了。
【好家伙,我的高冷军师上线了!这脑子转得就是快!】
林婉儿没理会众人的惊愕,她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飞快地勾画起来,嘴里的话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得可怕:
“第一,卫国,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肉、白面、好布料,包括那罐蜂蜜,你立刻处理掉,一件不留!”
“第二,红梅!”
“在!”叶红梅下意识地站直了。
“你立刻去把所有男知青叫起来,工具扛上,就说要趁著夜里凉快,为大队开一条新水渠!口号给我喊亮点,要干得热火朝天!”
“第三,如烟!”
柳如烟也站了出来。
“你的任务最重。组织所有女知青,除了晓月,立刻开始大扫除!宿舍、院子、厨房,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然后,把所有人教会的革命歌曲练起来,等巡查组一到,歌声就要响彻整个知青点!”
“第四,晓月,你身体不好,不用干重活。你负责把所有人的床铺、被子,整理得像部队一样,要叠成豆腐块!窗台擦干净,摆上你抄的语录本。”
“最后,”林婉儿看向张小花,“小花,你马上回村里,告诉你爹还有相熟的叔伯婶子,就说我们知青是为了响应号召,把好吃的都省下来,集中精力搞生产,所以气色才这么好!”
这套组合拳,打得那叫一个丝滑!
所有人都听傻了。这哪是应对检查,这分明是一出精心编排的剧本杀大戏!
“都听明白了?”李卫国看着振奋起来的众人,沉声问道。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眼中慌乱尽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众志成城的火焰!
“干活!”
一声令下,整个红星大队,在寂静的深夜里,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半小时后。
钱副主任带着一队人马,杀气腾腾地摸进了红星大队。
可迎接他们的,不是想象中奢靡享乐的靡靡之音,而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村头,火把通明,一群男知青赤著膀子,挥汗如雨地挖著水渠,号子声喊得震天响!
知青点里,歌声嘹亮,“我们工人有力量”的旋律激昂高亢。院子里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找不到。女知青们有的在擦窗,有的在补农具,一个个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钱副主任黑著脸走进宿舍,差点被晃了眼。
床铺上的被子,叠得有棱有角,比他手下的兵叠得都标准!
他随手抹了一把窗台,一尘不染。
桌上,没有化妆品,没有零食,只有一本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红宝书和语录本。
“报告主任!”一个手下去厨房转了一圈回来,满脸困惑,“缸里只有糙米和野菜,一点油腥都看不见!”
钱副-主任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
这他妈跟外甥王建设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这哪里是享乐腐化的反面典型?这分明是“抓革命、促生产”的模范标兵!
他看着眼前这群虽然穿着补丁衣服,但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的知青,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最后,还是李卫国这个“憨厚”的村长儿子站出来,挠著头解释:“钱主任,您别看我们吃得差,但我们思想觉悟高哇!精神头足了,身体就好了!这都是我们林知青带的头,说要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林婉儿身上。
林婉儿扶了扶眼镜,不卑不亢地说道:“报告主任,我们只是在践行扎根农村、建设农村的誓言。”
钱副主任看着眼前这出“将计就计”,肺都快气炸了。他知道自己被耍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你们这种精神,值得表扬!”
一场足以让整个知青点万劫不复的危机,就这么被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表彰大会。
夜,深了。
刚才还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满了乌云。
一阵冷风卷过,刮得人脸生疼。
李卫国抬头,一片冰凉的雪花,飘飘悠悠,正好掉在他鼻尖上,瞬间化成一滴水。
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鹅毛般的大雪,毫无征兆地,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气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降。
张小花收拾完狼藉,搓著冻得通红的手,小声说:“卫国哥,下雪了快进屋吧。”
李卫国没动,只是仰著头,看着这漫天大雪,看着不远处知青点那几扇在寒风中更显单薄的窗户,嘴角却越咧越大。
那笑容里,没了平日的懒散,全是猎人踏入自己专属猎场时的兴奋和残忍。
冬天,是考验,是筛选。
对别人来说,是末日。
对他李卫国来说
他的主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