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饭店一楼,一瞬间,死寂。
所有吃饭的、看热闹的,目光全都焊死在地上那只肥硕的野兔,和那滩迅速渗开的血迹上。
那个铁塔般的壮汉,脸上的横肉猛地一僵,眼神里的凶悍和轻蔑,顷刻间被一种见了鬼的惊骇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在这县城里当恶犬这么多年,横的见过,不要命的也见过,但就他妈没见过这种!
这土包子,是从一个瘪得能塞进裤兜的麻袋里,凭空变出了一只还在滴血的兔子!
这到底是什么邪门歪道?!
李卫国甚至没再赏他一个眼神,抬脚,径直就往楼梯上走。
壮汉下意识想拦,可目光扫过地上的血,再对上李卫国那双平静到瘆人的眼睛,刚抬起的手臂,就像被灌了铅,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背着那个诡异的麻袋,一步,一步,消失在楼梯拐角。
直到人影不见,壮汉才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打了个哆嗦,连滚带爬地追了上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爷!爷您慢走!我我给您领路!”
二楼,雅间。
空气里那股子劣质烟草和汗臭混合的凝重味道,几乎能拧出水来。
窗边坐着个男人。
身形精瘦,一身半旧的中山装,眼角一道浅浅的刀疤,给他平添了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鸷。
他就是赵四,县城黑市里跺一脚,无数倒爷都得抖三抖的“赵阎王”。
此刻,他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著一柄寒光闪闪的三棱军刺,血槽深邃,仿佛刚饮过血。
李卫国被壮汉点头哈腰地请进来,赵四头都没抬,只是擦拭的动作,慢了一拍。
“坐。”
他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像在拿砂纸搓木头。
李卫国大大方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把肩上的麻袋随手丢在脚边。
赵四终于抬眼。
那是一双狼的眼睛,贪婪,审视,带着随时准备扑上来咬断你喉咙的野性。
“王建设那个废物,提到你了。”
赵四把擦得雪亮的三棱军刺轻轻放在桌上,“叮”的一声脆响,像小锤子砸在人心口。
“我娘病重,等著用参吊命。东西,带来了?”
话很平静,但那柄军刺,那双狼眼,无一不在说:不交东西,今天你就得躺着出去。
【啧,这就亮家伙了?行,省得我跟你废话。】
李卫国心里乐了,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土包子样。
他不答话,只是俯身,再次把手伸进了那个看起来空空如也的麻袋里。
赵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紧。
下一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条起码二十斤重、还冒着丝丝热气、油光锃亮的野猪后腿,被李卫国甩麻袋一样砸在桌上!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老高!
浓郁到霸道的肉香味,瞬间冲垮了屋里的烟臭!
赵四擦军刺的手,停了。
他死死盯着那条品相好到过分的野猪后腿,眼神里的审视,开始被惊疑取代。
这年头,这玩意儿比金子都难搞!就这么扔上来了?
没等他想明白。
“砰!”
又是一声!
第二条一模一样的野猪后腿,被砸了上来,两条腿并排,几乎占了半张桌子。
赵四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身后那两个站得笔直的打手,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飞出来了!
这他妈什么情况?这个破麻袋,是连着山里老林子吗?!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李卫国面无表情,手在麻袋里一掏,像抓鸡仔似的,拎出三只拔毛洗净、肥得流油的野鸡,随手扔在猪腿边。
整张桌子,瞬间被这堆积如山的硬通货给彻底淹没。
那个空瘪的麻袋,像一个无底黑洞,正无情地吞噬著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
赵四握著军刺的手,掌心已经开始冒汗。
他舔了半辈子刀口,杀过人,见过血,自认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眼前这一幕,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投机倒把!这他妈是神仙在撒豆成兵!
李卫国做完这一切,才像想起什么,又从麻袋里掏了掏。
这次,是一个撕掉标签的白瓷瓶。
他拧开盖子,一股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醇厚浓郁到能让人灵魂出窍的酒香,瞬间炸开,霸道地占领了整个房间!
赵四只闻了一下,双眼瞬间暴睁!
他“噌”地站起身,死死盯着那个酒瓶,脸上的血色都在剧烈翻涌!
作为黑市大佬,他喝过所谓的“特供”,但跟这股味道比,那些酒连给它提鞋都不配!
这瓶酒的价值,甚至在那两条猪腿之上!
李卫国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赵四面前的空杯满上,这才端起杯子,懒洋洋地开了口:
“人参,我有,不止一根。”
他晃了晃杯中清澈如水的酒液,看着赵四那张写满震惊与狂热的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救命的东西,得看交情。”
“赵四爷,”李卫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我能给你源源不断的肉,源源不断的酒,还有你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东西。”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亮得像刀,直视著赵四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瞳孔。
“现在,你来选。”
“你是想要一根只能救你娘一次命的人参还是一个,能让你,让你这帮兄弟,下半辈子都在县城横著走的聚宝盆?”
轰!
赵四的大脑,被这番话砸得一片空白!
聚宝盆!
这三个字,像一道天雷,狠狠劈在他的天灵盖上!
他看着桌上那堆肉,闻著空气里那醉人的酒香,再看看眼前这个从始至终平静得不像凡人的青年
一个让他头皮发麻、浑身战栗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遇到的,不是什么有门路的倒爷!
他遇到的,是一个活生生的神仙!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令人闻风丧胆的赵阎王,缓缓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李卫国面前。
在身后手下们见鬼一般的目光中,他弯下了那颗从未对任何人低过的头颅,深深地、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声音,因为极致的激动和敬畏,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与颤抖:
“李先生!”
“从今往后,我赵四这条命,就是先生您的!”
“您一句话,刀山火海,绝不皱眉!”
一个足以搅动县城风云的联盟,就在这绝对的实力碾压下,戏剧性地诞生了。
李卫国满意地点点头,刚准备伸手扶他,说几句场面话。
“砰——!”
雅间的门,被猛地撞开!
赵四最心腹的手下连滚带爬地闯了进来,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声音嘶哑扭曲地尖叫道:
“四爷,不好了!”
“刚传来的消息!公社公社的纪检,突然杀到红星大队,把村子封了!”
“点名点名要突击检查知青点!说是要抓什么‘享乐主义’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