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井沿边,天刚蒙蒙亮,就成了村里长舌妇们最新的“情报交换中心”。
几个挎著篮子的婆娘凑在一块儿,声音压得跟蚊子哼哼似的,但眼神里的兴奋,比井水还凉。
“哎,听说了吗?昨儿晚上,李家那小院可热闹了,跟电影院赶场似的!”
“何止!我看得真真的,先是那个最娇滴滴的苏知青,然后是那个画画的柳知青,还有戴眼镜的林知青啧啧,一个接一个,门槛都快被踩烂了!”
说话的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刘寡妇,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脸上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另一个婆娘立刻接上话茬,语气酸得能齁死人:“可不是嘛!一个个城里来的狐狸精,白天装得跟仙女儿似的,到了晚上,还不是上赶着往男人屋里钻?脸皮都不要了!”
“那李卫国也是个不省心的,仗着他爹是村长,真当自己是土皇帝了!这哪是处对象,这是想学旧社会的坏分子,养一屋子小老婆呢!”
这些话,比瘟鸡毛传得还快,在清晨湿冷的空气里,嗖嗖地飞进了村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李卫国刚起床,就被李老根一烟袋锅子敲在了脑门上。
“混账玩意儿!”李老根气得胡子直抖,手里的旱烟都点不著了,“你瞅瞅你干的好事!全村都在传你跟女知青的闲话,说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你名声不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还要不要?”
李卫国揉了揉额头,脸上没半点慌张,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爹,多大点事儿,至于您生这么大气?”
“还多大点事?”李老根眼睛瞪得像铜铃,“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事儿处理不好,那几个姑娘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做人?”
“爹,您就擎好吧。”李卫国从他手里拿过烟袋,给自己续上,慢悠悠地说,“这事儿,不用压,也压不住。堵不如疏,看我怎么把这事儿给他们掰扯明白。”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以为几句流言就能搞垮老子?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舆论战。】
秋收上工的哨声吹响,村民和知青们扛着家伙事儿,懒洋洋地聚在打谷场上。
李卫国一出现,无数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钉在他身上,有嫉妒,有鄙夷,更多的是看好戏。
几个跟王建设走得近的男知青,更是毫不掩饰地发出嗤笑,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一个平时就爱占小便宜的村民,仗着人多,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呦,卫国来啦!昨晚上休息得可好啊?真是艳福不浅呐!”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哄笑。
女知青那边,苏晓月瞬间脸白如纸,死死咬著嘴唇。叶红梅眉头倒竖,握著镰刀的手青筋暴起,要不是柳如烟拉着,她怕是当场就要把镰刀甩出去。
李卫国却像个没事人,他非但不气,反而露出了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嗓门提得老高,确保在场每个人都能听清。
“哎!孙二哥你这话说的,我可得多谢大伙儿这么关心我!”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笑得最欢的婆娘脸上一扫而过,“不过,比起关心我,我更得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好好感谢几位思想觉悟高的女知青同志!”
众人一愣,都懵了,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卫国从腰间解下那个淡青色的杭绸荷包,高高举起,一脸郑重。
“大伙儿瞧瞧!这是苏晓月同志亲手给我缝的!她说秋收辛苦,怕我磕著碰著,特地熬了好几个晚上,给我缝个荷包求平安!这针脚,这情谊,这叫同志间的阶级情谊,懂吗?是纯粹的革命互助精神!”
他又从怀里掏出那张速写画,小心翼翼地展开。
“还有这个!柳如烟同志画的,她说这是‘秋收动员图’,是给大伙儿鼓劲的!艺术来源于劳动,又服务于劳动!这画,就是咱们战天斗地的精神食粮!”
最后,他“砰砰”拍著自己的胸口,吼得中气十足:“还有林婉儿同志,人家是知识分子,懂医理!看我磨刀辛苦,怕我累著了上火,特地把她爹从城里带来的甘草送给我!就怕我累垮了,耽误了咱全村的秋收大计!”
他一番话说得是脸不红心不跳。
直接把所有私相授受的暧昧,全都升华到了“为集体”、“为秋收”、“为革命”的高度上。
原本准备看笑话的村民们,一个个都傻眼了。
闹了半天,人家这是互相关心,是革命友谊,是为了大生产!谁再敢往那龌龊事儿上想,谁就是思想有问题,觉悟不够高!
王建设混在人群里,脸都绿了。他精心煽动的舆论风暴,被李卫国三言两语就给拆了,还反手给自己和那几个女知青脸上贴了层金光闪闪的“思想进步”标签。
这还没完。
李卫国话锋一转,脸上带上了几分愧疚和感动,对着所有人深深一鞠躬。
“大家伙儿这么关心我,知青同志们也这么支持我,我李卫国心里过意不去啊!”
他直起身,拍著胸脯,声音里充满了力量,“我决定了!光我自己吃饱喝足那叫自私自利!为了回报大伙儿的‘关心’,也为了让大家伙儿有劲儿干活,这几天,我就算豁出去了,也得去山里山外给大伙儿‘搞’点好东西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众人心坎上。
“我李卫国在这儿跟大伙儿保证!等秋收这阵子忙完,我争取,让家家户户的锅里,都能再见着实实在在的荤腥!”
轰!
如果说刚才村民们是震惊,那现在,就是彻底疯狂!
啥?嫉妒?流言?
在实实在在的“肉”面前,那连个屁都算不上!
所有人的眼神,瞬间就从鄙夷和八卦,变成了饿狼见了肉的灼热和期盼。刚才还嚼舌根的几个婆娘,这会儿看李卫国的眼神,比看自己亲儿子还亲,恨不得冲上来给他捶腿。
谁还敢拿流言说事?谁要是得罪了这位能搞来肉的“活财神”,那不是跟自家肚里的油水过不去吗?
【搞定。】
李卫国心里冷笑一声,看着王建设那张憋成猪肝色的脸,心情无比舒畅。
风波,就此平息。
当晚,夜深人静。
李卫国悄悄来到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多时,正是那个货郎黄老三。
“卫国兄弟,考虑得怎么样了?”黄老三搓着手,压低声音问。
“米,我可以给你。但不是那批货。”李卫国从兜里掏出一小袋大米,“这是样品,成色一样。五十斤,换一百块钱,外加二十斤全国工业券。这是我的价,行就行,不行拉倒。”
黄老三眼睛一亮,连忙接过米:“行!当然行!什么时候交易?”
“后天午夜,村西头的废祠堂。”
“好,一言为定!”
黄老三揣著米,千恩万谢地消失在夜色里。
李卫国却没动,他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夜风吹着衣角。他点上一根烟,猛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烟圈,眼神却跟刀子似的,钉死在不远处那个漆黑的草垛上。
他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声音懒洋洋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寂静的夜里。
“王队长,跟了我一路,脚不酸么?”
话音落下,草垛后面一阵窸窣。
片刻后,一个狼狈的身影在惨白的月光下缓缓站起,正是王建设。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