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大队的打谷场上，火把烧得夜空通红。
那头两百斤的野猪已被开膛破肚，红白相间的肉块堆在案板上，血腥气混着肉香，勾得人神魂颠倒。
全村老少爷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一个个眼神绿得像饿狼，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汇成了一首“饥饿交响曲”。
李卫国攥著剔骨尖刀，站在案板后。刀刃挂著血珠，映着火光，森冷逼人。
“都别挤！按工分人头来！”老支书李老根敲著烟袋锅子，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
李卫国没废话，手起刀落。
“咔嚓！”
一根猪大腿骨被精准剁开，露出满满的骨髓。
“张大娘，家里人多，这块后座肉您拿好，肥油厚，能吃半年。”李卫国甩手将一块足有五斤的肥肉扔进张大娘的篮子。
“哎哟！谢谢卫国！卫国出息了！”张大娘乐得合不拢嘴。
人群里，王建设端著个破碗，拼命往前挤。那身的确良衬衫蹭得灰扑扑，眼睛却死死盯着案板上最肥的五花肉。
吃了半个月咸菜疙瘩，他嘴里早就淡出鸟了。
“卫国卫国同志！”王建设挤到跟前，脸上堆著比哭还难看的笑，“我是知青代表，你看这”
李卫国的刀猛地一顿，“咄”的一声，深深扎进案板，刀柄嗡嗡作响。
刀尖，离王建设伸出的手不到一寸。
王建设吓得一哆嗦，差点把碗扔了。
“知青代表？”李卫国拔出刀，在围裙上慢条斯理地擦著血，眼皮都没抬，“今天这猪，按劳分配。王知青，你出什么力了？出猪油了？”
“哄——！”
周围村民听不懂“出猪油”的梗，但都听懂了李卫国这是在骂人，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王建设的脸瞬间惨白。他听懂了，李卫国知道猪油的事！
“我我是为了集体”他结结巴巴地辩解。
“滚蛋。”李卫国声音不大，却冷得像冰碴子，“别逼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你那点龌龊事抖出来。到时候，你连挑大粪的资格都没有。”
王建设看着李卫国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死死咬著牙，怨毒地瞪了李卫国一眼，灰溜溜地钻出人群，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处理完这只苍蝇，李卫国手腕一抖，切下一块最嫩的里脊肉，用荷叶包好，递给旁边帮忙的苏晓月。
“拿着，回去炖汤，压压惊。”
苏晓月脸一红，想推辞，却被李卫国一个眼神定住了。
“那是你该得的。”李卫国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扁担断了，情分得续上。”
苏晓月心头猛地一跳，抱着那包肉，像抱着个烫手山芋，低着头跑回了知青点。
人群外围，林婉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静静看着这一切。
这个男人，杀猪时像屠夫，分肉时像政客，撩拨苏晓月时又像个情场老手。
尤其是那根断掉的扁担。
她嗅觉灵敏，靠近时闻到了一股极其特殊的清香，混在血腥味里，让人精神一振。狐恋文茓 已发布醉新璋結那绝不是山泉水的味道。
“李卫国”林婉儿轻声呢喃，“你到底藏着什么？”
夜深了。
村里彻底安静下来，空气中还飘着炖肉的香气。
李卫国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的白背心，躺在竹椅上扇著蒲扇。
“咚咚咚。”
院门被轻轻敲响。
这么晚了，谁？
李卫国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林婉儿。
月光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抱着两本书，清冷得像是不沾人间烟火。
只是这会儿，她抿著嘴，眼神有些闪躲。
“林知青？”李卫国倚著门框，似笑非笑，“大半夜不睡觉，来找我这个大老粗探讨人生？”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高冷：“李卫国同志，我听说你这儿有旧书。知青点的书我看完了，想借两本。”
借书？这理由找得又烂又好用。
李卫国心里跟明镜似的，侧身让开路：“进来说吧。”
林婉儿走进屋，屋里陈设简单，却异常干净。桌上煤油灯的灯芯被挑得很亮。
角落书架上，确实堆著几十本旧书，甚至夹着几本没封皮的《静静的顿河》和手抄本的《基督山伯爵》。
林婉儿眼睛一亮，快步走过去，抽出本《复活》，转头看他，眼神复杂：“没想到，你还看这些。”
“种地是为了活着，看书是为了知道为什么活着。”李卫国随手倒了杯水递过去，里面兑了微不可察的灵泉水，“怎么，觉得我这村长儿子，就该是个文盲？”
林婉儿接过水，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手指。
粗糙，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心慌的力量。
指尖一烫，她闪电般缩回手，脸上飘起一抹红晕。为了掩饰，她喝了口水，随即拿着杯子的手一僵，猛地抬起头。
这水
又是那种清冽甘甜的味道！和白天扁担上的一模一样！
“李卫国，你这水”
“井水，刚打的。”李卫国面不改色，坐在对面，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林知青，书可以借，但有借有还。而且，我这人不信书中自有黄金屋。”
林婉儿稳住心神，辩论队长的气势又回来了：“那你说，书中有什么？”
“书里有欲望，有人性，有吃人的礼教，也有想飞的疯子。”李卫国指着她手里的《复活》，“就像聂赫留朵夫想赎罪，是因为他吃饱了撑的。让他饿三天，你看他还想不想复活，他只想吃红烧肉。”
“你太庸俗了！”林婉儿皱眉，知识分子的傲气上来了，“精神追求怎么能和物质混为一谈？人之所以为人，就是因为有信仰！”
“信仰？”李卫国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扑面而来，林婉儿下意识后退，直到腰抵住书桌，退无可退。
李卫国单手撑在桌沿，将她“壁咚”在自己和桌子之间，两人的脸相距不过一拳。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强烈的雄性气息，呼吸瞬间乱了，心跳如雷，却强撑著不肯低头：“你你想干什么？”
“林知青，看着我的眼睛。”李卫国声音低沉，带着戏谑，“你所谓的信仰，能让你在挑大粪时不吐吗？能让你在饿得胃抽筋时不想吃肉吗？”
“我”林婉儿语塞。
“承认吧，林婉儿。”李卫国凑到她耳边，热气喷在她敏感的耳垂上，“你来找我，不是为了书，是为了好奇。你好奇我为什么能杀野猪，好奇我为什么过得比你们好，好奇我是个什么样的男人。”
林婉儿脸颊滚烫，心事被戳穿，羞恼交加。
“自作多情！”她一把推开李卫国，抓起书就往外走，“书我借走了！”
李卫国没拦，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
“慢走啊，林老师。路黑，别又摔进谁怀里了。”
林婉儿脚下一个踉跄，头也不回地逃出了院子。
回到知青点，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心脏还在狂跳。
“粗俗！野蛮！无赖！”她咬牙切齿地骂，脑子里却全是李卫国那侵略性十足的眼神。
她翻开《复活》，一张折叠的纸条掉了出来。
捡起展开，借着月光，只见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字：
林婉儿看着那行字，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脖子根。
“谁要吃你的烤肉”她嘴上嘟囔著，手指却轻轻摩挲著纸条，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而在不远的男知青宿舍。
王建设趴在被窝里，攥著半个冷窝头，听着隔壁的动静，眼中闪著阴毒的光。
“李卫国你不给我活路，那就鱼死网破！”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信纸，那是他准备好的举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