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红星大队是被大喇叭里激昂的《东方红》给炸醒的。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天刚蒙蒙亮,李卫国在硬板床上睁开眼,没急着起,意识一沉,直接闪现进了“乾坤洞府”。
空间里的空气清新得能齁死人,恨不得打包两罐出去卖。
那块黑土地上,昨天才种下的玉米,今天竟然已经抽穗了!金黄的玉米棒子虽然不大,但粒粒饱满,透著一股子要命的甜香。
“这时间流速,开挂都不过如此。”
李卫国随手掰了一个,咔嚓就是一口。
生吃都甜得掉牙,汁水四溢。这玩意儿要是拿出去,供销社的采购员能把他家门槛给踏破。
但他不急。
在这人均只有几两粗粮配额的饥荒年代,猥琐发育,别浪,才是王道。
简单洗漱完,李卫国推开门。
院外已是人声鼎沸。社员们扛着锄头镰刀,陆陆续续往打谷场集合。空气里混著旱烟味、泥土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恶臭。
李卫国顺着味儿一瞅。
嚯,王建设正佝偻著腰,挑着对空粪桶,腿肚子打颤地往猪圈挪。
这位昨天还趾高气扬的京城大少,此刻脸蜡黄、眼圈发黑,活像颗被掏空了的隔夜咸菜。
那身宝贝的的确良衬衫上,还沾著几块可疑的黄褐色污渍,散发著不可描述的气味。
路过的村民都捂著鼻子,指指点点。
“就他,举报咱们卫国的那个?”
“可不!心眼坏得流脓,活该!让他挑大粪都是便宜他了!”
“听说要挑满二十担?啧啧,这小身板,别一头栽粪坑里去。”
王建设听着这些议论,头埋得更低了,死死咬著干裂的嘴唇,眼里的怨毒像毒蛇信子似的吞吐,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李卫国只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内心os:痛打落水狗,偶尔为之是情趣,一直盯着就掉价了。】
他刚走到打谷场的大槐树下,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卫国哥!”
清脆的嗓音,拔高了八度,瞬间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来,尤其是刚到场的那几个女知青。
张小花今天特意捯饬过。
粗布褂子虽然带补丁,但洗得发白,干净利落。两条麻花辫梳得油光水滑,发尾还绑了崭新的红头绳,跟要过年似的。
她手里挎著个竹篮子,上面盖著块蓝碎花布。
“还没吃早饭吧?”张小花几步冲到李卫国跟前,直接把旁边的林婉儿等人当成了空气,一把掀开蓝布。
一股浓郁霸道的葱油香气,瞬间钻进了每个人的鼻孔。
“咕咚。”
不知道是谁,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篮子里,两张金灿灿的鸡蛋饼,边儿焦脆,中间软嫩,点缀著翠绿的葱花,看着就让人走不动道。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这年头,鸡蛋是硬通货,油是奢侈品。这一顿早饭,够普通社员一家子馋半个月了。
“我娘今早刚烙的,趁热吃!”张小花不由分说,拿起一张饼就往李卫国手里塞,眼神却像小刀子似的,嗖嗖飞向不远处的苏晓月和林婉儿。
【看见没?这才是老娘的实力!你们这群只会动嘴皮子的城里娇小姐,能给卫国哥啥?纯纯拖后腿的累赘!】
苏晓月手里正捏著半个硬得能砸死狗的窝窝头,闻著那香味,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猪食”,小脸“唰”地白了,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
林婉-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鸡蛋饼和张小花那张写满“宣战”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
有点意思,修罗场文学照进现实了?
叶红梅最实在,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我的乖乖,这李卫国什么神仙家庭?早饭吃这个?旧社会的地主老财都没这么豪横吧”
李卫国看着手里的饼,又瞅了瞅那只斗志昂扬的小母鸡,心里门儿清。
这丫头,当众宣示主权来了。
“你吃了没?”李卫国没急着吃,声音温和。
“我我在家吃过了。”张小花眼神飘忽,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为了这两张饼,她把家里攒了半个月的鸡蛋全“顺”了出来,还挨了她娘一顿笤帚疙瘩,哪舍得自己吃一口。
李卫国心头一软。
他太懂这年代农村姑娘的心意有多重了。这哪是两张饼,这是一颗滚烫得能烙死人的心。
“傻丫头。”
李卫国伸手,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其自然地把张小花鬓角的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这亲昵的动作,让张小花瞬间石化,脸“腾”地一下红到耳根,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化成了一滩春水。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狼嚎般的起哄声。
“哟!卫国心疼媳妇儿啦!”
“小花,这还没过门呢,就管这么严啊?”
在众人的调笑声中,李卫国把一张饼撕成两半,一半直接塞进张小花嘴里,另一半自己咬了一大口。
“唔卫国哥”张小花含糊不清地想拒绝。
“闭嘴,嚼。”李卫国命令道。
张小花只能乖乖嚼著,那口饼,甜得她心里直冒泡。
李卫国拿着剩下那张完整的饼,转身就朝知青那边走去。
张小花刚要炸毛,李卫国一个眼神扫过来,她立刻老实了,只敢撅著嘴,幽怨地盯着他的背影。
“苏知青,林知青。”李卫国走到几人面前,把饼撕成四份,“尝尝?咱们村特产,张小花同志的手艺,十里八乡一绝。”
苏晓月愣住了。
林婉儿也愣住了。
她们做梦都没想到,李卫国会把这么金贵的东西分给她们。
“这这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苏晓月看着那油汪汪的饼,喉咙发紧,却不敢接。
“拿着。”李卫国直接塞进她手里,压低声音道,“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今天分派的活是除草,不轻松。你们要是晕倒在地里,我还得一个个往回背,更麻烦。”
一句话,把暧昧变成了赤裸裸的“嫌弃”,却偏偏让人心里暖烘烘的。
林婉儿接过饼,深深看了李卫国一眼:“谢谢。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柳如烟倒是没客气,优雅地接过一小块,轻咬一口,眼睛一亮:“真香。替我们谢谢那位小花妹妹。”
不远处的张小花看着这一幕,气得直跺脚。
【卫国哥!那是给你补身子的!你怎么拿去喂那几只狐狸精了!】
下一秒,她就看到李卫国转过头,冲她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
虽然没出声,但张小花看懂了。
他说的是:“给我长脸。”
张小花一愣,心里的火气瞬间灭了大半。
原来卫国哥是拿我的东西去给他自己做人情,在知青面前立威信?那岂不是说我就是他的贤内助?
这么一想,张小花腰杆瞬间挺直了。
哼,算你会做人!
“集合!都磨蹭啥呢!”
老支书李老根叼著烟袋锅子,站磨盘上吼了一嗓子。
人群迅速安静。
李卫国几口解决掉手里的饼,拍拍手,站到了队伍最前面。
“今天任务,西坡玉米地除草!”李老根的大嗓门震得树叶子哗哗响,“男劳力负责垄沟,女社员负责垄台!知青同志刚来,先跟着学!那个卫国啊!”
“到!”李卫国懒洋洋地应声。
“你带知青组,去三号地!”李老根假装严肃地瞪了儿子一眼,“带不好,扣你工分!”
“得嘞。”李卫国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赤裸裸的以权谋私!三号地离村最近,地势平坦,土最松,是全村公认的“专区”。
其他社员心照不宣地笑了,没人有意见。谁让人家爹是村长,儿子又有本事搞来肉呢?
到了地里,太阳一升起来,就跟个大火球似的。
对于苏晓月这种娇小姐来说,这简直是炼狱。
不到十分钟,手掌就被锄头柄磨出了水泡,火辣辣地疼。头顶的太阳烤得她头晕眼花,汗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又黏又痒。
“哎哟”
苏晓月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
旁边的林婉儿虽然咬牙硬撑,但动作也慢如龟爬,清冷的脸上挂满汗珠,眼镜都快滑到鼻尖了。
就在这时,一道矫健的身影“刷刷刷”地从旁边闪过。
只见张小花挥舞著锄头,动作行云流水,所过之处,杂草片甲不留,效率惊人。她一边干,还一边回头,冲苏晓月扬起下巴。
“苏知青,锄头不是你那么拿的!你那是绣花呢?得用腰上的劲儿!”
说著,她故意当着苏晓月的面,一锄头下去,带起一大片土,尽情展示著自己的“战斗力”。
【看见没?这才是配得上卫国哥的女人!你这种风一吹就倒的林黛玉,除了脸好看,屁用没有!】
苏晓月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却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在这个劳动最光荣的年代,不会干活,就是原罪。
叶红梅看不下去了,把袖子一撸:“嘿!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她抡起锄头就要跟张小花battle,结果用力过猛,差点锄到自己脚,吓得一激灵。
“行了,都歇会儿。”
李卫国的声音适时响起。
他从地头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军用水壶。看都没看张小花,径直走到苏晓月面前。
“手伸出来。”
苏晓月怯生生地伸出手,掌心已经磨破了皮,红得吓人。
李卫国皱了皱眉,从兜里掏出块干净手帕,动作有些粗鲁地给她缠上。
“以后别用蛮力。这锄头把上有倒刺,得虚著握。”
他的手指温热,带着粗糙的茧子,划过苏晓月娇嫩的手心时,带起一阵触电般的酥麻。
苏晓月呆呆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心跳如擂鼓。
“还有你,张小花。”李卫国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干活就干活,显摆什么?锄头是你家的?那是集体财产,锄坏了庄稼你赔?”
张小花正得意呢,被这一盆冷水浇下来,顿时委屈得扁起了嘴:“我我就是教教她们”
“教也不是这么教的。”李卫国绑好手帕,直起身,目光扫过几个神色各异的女人。
“在地里,大家都是战友,谁也不是生下来就会种地。小花,你力气大,多帮衬著点;苏知青,你细心,回头帮小花补补衣服,我瞅她后背那块都快磨破了。”
这话术,简直滴水不漏。
既给了苏晓站台阶,又捧了张小花,顺手还想撮合她俩,一整个端水大师!
林婉儿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
【这手腕真的是个村长儿子能有的?京城里那些玩心眼儿的老油条,怕是也就这水平了!】
张小花虽然还有点不服气,但听到李卫国让她把衣服给苏晓月补,心里又有点小得意——看吧,卫国哥还是心疼我干活辛苦!
“知道了”张小花嘟囔一句,手下动作却慢了些,不再故意扬土挑衅了。
李卫国拧开水壶,仰头灌了一大口。
灵泉水勾兑的凉白开,解渴又提神。
“渴了吧?都喝点。”他把水壶递给离得最近的柳如烟。
柳如烟接过水壶,迟疑了。这这可是间接接吻啊
但看着李卫国那坦荡的眼神,加上喉咙确实快冒烟了,她心一横,对着壶嘴抿了一小口。
清凉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驱散了所有暑气,连身体都轻盈了几分。
“这水好甜!”柳如烟惊了。
“山泉水,能不甜吗。”李卫国随口胡诌,“行了,轮著喝,别抢。”
看着几个女知青轮流喝着他的水壶,李卫国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这一口水下去,以后想跑都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李卫国眯眼望去,只见几个知青正围在井边,好像在吵吵什么。
那是知青点的老井,离这儿有二里山路。
李卫国看了看苏晓月那摇摇欲坠的小身板,又看了看远处崎岖的山路,心中一动。
机会,这不就来了吗?
“苏知青,我看你也没力气除草了。”李卫国拍了拍手上的土,“正好,知青点水缸空了,你去挑两桶水回来。这活儿不弯腰,适合你。”
苏晓月一听,脸都绿了。
挑水?两桶水加起来百十来斤,还要走二里山路?这哪是照顾,这纯纯是要她的命啊!
张小花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卫国哥,你这不是难为人嘛!就她那小细胳膊,连桶都提不起来!”
李卫国却一本正经,官腔十足:“苏晓月同志,不要怕困难!这是组织对你的考验,去吧,我看好你。”
说完,他冲苏晓月眨了眨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和深意。
苏晓月咬著嘴唇,虽然委屈得想哭,但看着李卫国那鼓励的眼神,骨子里的倔强劲儿上来了,点点头,转身就朝井边走去。
看着她那踉踉跄跄的背影,李卫国心里默数:
三、二、一
“哎呀,我不放心,还是去看看吧。”李卫国“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锄头往地上一扔,大步流星地追了上去。
身后,是一群神色各异的女人。
林婉儿扶了扶眼镜,看着两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就叫欲擒故纵?”
张小花气得把锄头狠狠砸在地上:“卫国哥!我也渴!我也要去挑水!”
可惜,李卫国早就走远了。
山路上,苏晓月正对着两个巨大的木桶发愁。
突然,一只大手从后面伸过来,轻轻松松地拎起了那两个桶。
“走吧,我的苏大小姐。”
李卫国那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路不好走,你要是摔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苏晓月猛地回头,一头撞进那双深邃得像星空古潭的眸子里。
咚!咚!咚!
她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比一下重,比欢送知青下乡那天的锣鼓还要震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