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干那懒洋洋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凉水,直接从李世民的天灵盖浇到了脚后跟。卡卡小说徃 勉费阅渎
刚才还因为群臣吹捧而有些飘飘然的李世民,瞬间就被冻回了现实。
他看着那个抱着个金算盘、一脸“我就是来砸场子的”表情的逆子,嘴角疯狂抽搐。
“承干,你怎么来了?”
李世民强行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维持自己慈父的形象,“朝堂之上,岂可如此喧哗?”
“父皇,您这话说的。”
李承干走到大殿中央,找了个空地,把手里的金算盘往地上一放,“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旁边几个胆小的文官一哆嗦。
“儿臣身为监国太子,这大唐的财政状况,儿臣有权过问吧?”
他蹲下身子,开始噼里啪啦地拨弄算盘珠子,那手法熟练得像是长安城里最精明的老账房。
“刚才儿臣在门口听了一嘴,父皇您好像想去泰山搞个大型‘团建’,顺便跟老天爷吹吹牛逼?”
“什么叫吹牛逼!”李世民老脸一红,“那叫封禅!是告祭天地,彰显国威!”
“行行行,您说是啥就是啥。”
李承干敷衍地点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那咱们就先算算,您这次‘彰显国威’,得花多少钱。”
“戴尚书,您别哭了,过来帮我记个数。”
户部尚书戴胄此刻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跑到李承干身边,掏出小本本就开始记。
“从长安到泰山,来回几千里,修路、搭桥,这笔钱,咱们算它一百万贯,不过分吧?”
“陛下出巡,仪仗队、禁军护卫、文武百官加随从,几万人的吃喝拉撒,一路下来,再算个五十万贯,没问题吧?”
“到了泰山,祭祀天地要用的三牲六畜、金银玉器,那都得是顶配的。完事了还得大赦天下,赏赐百官,收买人心。这笔开销,咱们再算个一百万贯,只少不多吧?”
“噼里啪啦”
算盘珠子响得跟炒豆子似的。
李承干每报一个数字,李世民的脸色就白一分。
而那些刚才还嗷嗷叫着支持封禅的大臣们,此刻也都闭上了嘴,一个个低头数着脚下的蚂蚁,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们光想着跟着皇帝出去风光了,压根就没算过这笔账。
“算完了。”
李承干把算盘珠子一推,抬起头,冲著李世民露出了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父皇,恭喜您。您这一趟泰山自由行,预算至少是三百万贯起步,上不封顶。”
“三三百万贯?!”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抽抽。
他虽然知道封禅烧钱,但没想到这么烧啊!
“对啊。”李承干点了点头,“现在问题来了,钱呢?”
“戴尚书,您来告诉父皇,咱们大唐国库里,现在还有多少家底?”
戴胄闻言,老脸一苦,拿着小本本的手都在抖。
“回回禀陛下。”
戴胄的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上次抄了五姓七望的家,总计得了现银约莫五百万贯。但是”
“但是什么?快说!”李世民急了。天禧暁税网 首发
“但是,渭水之战犒赏三军,花了五十万贯;幽州平叛,白将军那边军费虽然没要,但抚恤阵亡将士家属、重建城防,又花了三十万贯。”
“还有,太子殿下推广土豆和细盐,前期投入巨大,修路、建坊、给百姓发种子补贴林林总总加起来,又划走了一百二十万贯。”
“再加上修缮河道、赈济灾民如今国库里,满打满算,能动用的现钱,也就也就不到两百万贯了。”
而且,戴胄还有句话没敢说。
这笔钱里,还有一半是李承干那个“七三开”分账后,存在国库里的“私房钱”。
也就是说,李世民真正能动用的,连一百万贯都不到。
拿一百万贯,去办一个三百多万贯的“派对”?
这已经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了,这是要把脸打烂了往里塞铁疙瘩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只觉得屁股底下像是长了钉子,浑身难受。
刚才那股子“功盖秦皇汉武”的豪情壮志,此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
尴尬。
太尴尬了。
皇帝当众宣布要封禅,结果发现自己是个穷光蛋。这事要是传出去,他李二凤的老脸往哪搁?
“咳咳。”
李世民清了清嗓子,试图挽回一点尊严,“那个朕刚才只是提议,提议嘛,就是大家商量商量。既然国库紧张,那封禅之事,就就从长计议。”
他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脸红。
李承干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但嘴上却是一副“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语气。
“父皇,儿臣也不是非要跟您抬杠。”
“咱们现在刚把五姓七望在长安的主支给端了,根基未稳。那些散落在各地的旁支和附庸家族,一个个可都对咱们恨之入骨呢。”
“您现在要是倾尽国库去搞什么封禅,大军一走,长安空虚。他们要是趁机在背后捅刀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这番话,倒是给李世民提了个醒。
是啊。
那帮家伙虽然元气大伤,但还没死绝呢。
“那你觉得,该当如何?”李世民下意识地问道。
“简单。”
李承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那张巨大的舆图前。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后落在了山东、河北一带,那里是世家门阀根基最深的地方。
“父皇,您不觉得,咱们大唐的国库还是太小了吗?”
“每次一有点事就要为钱发愁,这皇帝当得也太憋屈了。”
李世民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其实啊,咱们大唐最有钱的,不是国库,也不是我这东宫。”
李承干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像极了一只准备吃肉的小狐狸。
“而是那些还在苟延残喘的世家门阀。”
“他们在长安的家底是被咱们抄了,可他们在老家的地窖里,还藏着几百年的积累呢。”
“那才是真正的大金库。”
李世民的眼睛瞬间亮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对啊!
朕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与其等他们拿钱出来造反,不如朕先下手为强,把他们的钱变成朕的钱!
“你的意思是”李世民试探著问道。
“没什么意思。”
李承干耸了耸肩,“儿臣只是觉得,既然他们这么有钱,又这么不听话,留着也是个祸害。不如”
“帮他们体面体面?”
李世民和李承干对视一眼,父子俩的脸上,同时露出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夜深人静。
长安城外的一处秘密庄园内,灯火通明。
这里聚集了从长安逃出来的崔氏、卢氏等几大家族的旁支管事,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怨毒。
“不能再等了!那李承干小儿,先是断了我们的粮路,又断了我们的盐路,现在连我们藏在长安的钱庄都被他一锅端了!”
一个崔家的管事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再这样下去,我们早晚都得被他玩死!”
“没错!那个小畜生就是我们世家的克星!只要他还活着一天,我们就永无宁日!”
一个面容阴鸷的老者站了起来,眼中闪烁著疯狂的杀意。
“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们就先送他上路!”
“我提议,集结我们各家最后的死士,不惜一切代价,刺杀太子李承干!”
“只要他死了,大唐就会乱!我们才有机会东山再起!”
黑暗中,几双阴毒的眼睛对视一眼,达成了一个针对大唐储君的绝杀之令。
“好!就这么办!”
“不杀李承干,世家无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