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秦琼身上,就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生怕惊扰了这好不容易抢回来的一丝生机。
秦琼躺在软塌上,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往日里,哪怕是在睡梦中,胸口那处旧箭伤也会隐隐作痛,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髓,每逢阴雨天更是疼得让人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可现在
竟是一片暖洋洋的舒坦。
那种久违的、气血充盈的感觉,顺着四肢百骸流淌,就像是干涸龟裂的河床,终于迎来了春水的滋润。
“呼——”
秦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大幅度起伏。
没有刺痛,没有阻塞,顺畅得让他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叔宝?”
李世民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声音颤抖得像是在捧著易碎的瓷器,“你感觉如何?”
秦琼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
他看着满脸泪痕的皇帝,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把玩着一把奇怪剪刀的太子,脑海中的记忆如潮水般回笼。
他猛地撑住床板,腰腹发力,竟然直接坐了起来!
“卧槽!”
程咬金吓得往后一跳,眼珠子瞪得溜圆,“诈尸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尉迟恭一巴掌呼在程咬金后脑勺上,眼睛却死死盯着秦琼,满脸的不可置信,“老秦,你你能动了?”
岂止是能动。
秦琼掀开被子,双脚落地。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一股久违的力量感,在掌心中凝聚。
“哈!”
他下意识地挥出一拳,拳风呼啸,竟然带起了一阵破空之声,震得旁边的帷幔都在抖动。
这一拳,虽不及巅峰时期,但这哪里像是一个刚才还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垂死之人?
这分明是一头刚刚苏醒的猛虎!
“好了真的好了”
秦琼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热泪顺着刚毅的脸庞滑落。
那种劫后余生的狂喜,那种重获新生的震撼,让他这个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也忍不住哽咽失声。
“噗通!”
秦琼猛地转身,对着那个正在收拾药箱的小小身影,重重地跪了下去。
双膝砸地,声震屋瓦。
“太子殿下!”
这一声吼,饱含着从灵魂深处迸发出的感激与敬畏。
“再造之恩,如同再生父母!”
“秦琼这条命,是殿下给的!从今往后,但这身躯壳还在,只要殿下一声令下,哪怕是刀山火海,九幽黄泉,秦琼亦往矣!”
“万死!不辞!”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得实实在在,额头上瞬间一片青紫。
偏殿内,一片死寂。
程咬金、尉迟恭、李靖这些大唐的顶级武将们,此刻看着那个背对着他们收拾东西的八岁少年,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对李承干的敬畏,更多是源于那神秘莫测的大雪龙骑和锦衣卫。
那么此刻,就是彻彻底底的服气。
五体投地的那种服!
能赚钱填国库,能种粮活万民,能骂退主和派,现在竟然还能从阎王爷手里抢人!
这特么是太子?
这分明就是下凡来普度众生的神仙啊!
跟着这样的储君混,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哎哎哎,秦伯伯,您这是干嘛?”
李承干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止血钳扔进箱子,一步跳过来扶起秦琼。
“您可是长辈,又是大唐的战神,给我磕头,那不是折我的寿吗?”
他一边帮秦琼拍打膝盖上的灰尘,一边还不忘摆出那副标志性的“咸鱼”表情,懒洋洋地说道:
“再说了,我救您也不是白救的。”
秦琼一愣,立刻挺直腰杆,一脸严肃:“殿下有何吩咐?是要某去杀颉利,还是去平四方?”
“杀什么杀,多累啊。”
李承干撇了撇嘴,一脸嫌弃。
“我是想着,您这身子骨既然好了,以后打仗这种苦活累活,就不用我操心了。”
他拍了拍秦琼那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您也知道,我这个人最怕麻烦,能躺着绝不坐着。”
“以后突厥要是再敢呲牙,您就带着您的双锏去敲碎他们的门牙。”
“我就在东宫晒晒太阳,喝喝茶,给您喊两声‘666’,这就够了。”
“懂了吗?”
秦琼愣住了。
李世民愣住了。
满屋子的武将都愣住了。
合著您费了这么大劲,拿出了那种惊世骇俗的神术救人,就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偷懒?
这就是传说中的“因为懒,所以要培养更强的打工人”?
“噗嗤。”
程咬金实在没忍住,笑出了猪叫声,冲著李承干竖起了大拇指。
“殿下,您这理由硬气!俺老程服了!”
秦琼也是哭笑不得,但看着李承干那双清澈却透著疲惫的眼睛,心中更是感动。
他知道,太子这是在宽他的心,是不想让他有心理负担。
“殿下放心!”
秦琼再次抱拳,眼中战意熊熊燃烧,“只要秦琼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突厥蛮夷,扰了殿下的清梦!”
“这就对了嘛。”
李承干满意地点点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行了,收工。老徐,把箱子带上,咱们回宫。”
“这一天天的,又是吵架又是做手术,累死本宝宝了。”
他摆了摆手,转身就要往外走,背影萧瑟中透著一股子“终于下班了”的欢快。
李世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看着对自己忠心耿耿的爱将,此刻看着儿子的眼神比看自己还亲。
看着那帮平日里桀骜不驯的武将,一个个围着儿子嘘寒问暖,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他既感到无比的欣慰和骄傲,又觉得心里莫名地有点酸。
这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白菜,不仅学会了自己拱猪,还把猪圈里的猪都给收买了。
而且,他也馋啊!
刚才看到秦琼那返老还童般的状态,再想想自己最近批奏折批得腰酸背痛,夜里有时候还力不从心
李世民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承干啊”
他快走两步,拦住了正要跨出门槛的李承干。
“那个你先别急着走。”
李承干停下脚步,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家老爹:“干嘛?没钱,不加班,不相亲。”
“不是那些事。”
李世民老脸一红,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这才凑到李承干耳边,一只手悄悄捂住了自己的后腰。
他脸上堆起一个讨好且略带猥琐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父皇最近啊,也不知道是不是批奏折坐久了,这腰总觉得有点酸,不得劲儿。”
“你看那个箱子里还有没有什么神药?”
“或者,你也给朕扎两针?修一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