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零点墈书 首发
萧瑀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仰著头,看着面前那个年仅八岁的少年,明明是个孩子,此刻那眼神却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幼虎,压迫感强得让他呼吸困难。
“说话啊,萧大人。”
李承干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萧瑀的下巴,强迫他对视。
“你觉得我们把头磕破了,把钱送光了,把公主嫁过去,突厥人就会感念大唐的恩德,从此吃斋念佛?”
萧瑀嘴唇哆嗦著,还在试图辩解:“至少至少能换来几年的喘息之机。大唐现在底子薄,经不起折腾啊殿下!”
“喘息?”
李承干猛地松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狠狠擦了擦手。
“那叫苟延残喘!”
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金石炸裂。
“你们一个个的,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张嘴闭嘴就是为了社稷,为了苍生。”
“可你们心疼的到底是什么?”
李承干指著户部尚书戴胄,手指差点戳到对方鼻子上。
“你心疼的是国库里那点铜板!你怕打仗花钱,怕你的账本不好看!”
他又指向萧瑀和那一群主和派的官员。
“你们心疼的是自己的安稳日子!怕战火烧起来,耽误了你们在家喝茶听曲!”
“突厥人年年秋天南下打草谷,抢粮食,杀男人,掳女人。凉州的百姓流离失所,幽州的孤儿遍地都是!”
“那个时候,你们怎么不哭?你们的眼泪呢?被狗吃了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一般,轰得大殿内鸦雀无声。
戴胄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萧瑀更是羞愧得把头埋进了两腿之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犀利了。
这哪里是廷辩,这简直就是公开处刑,是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钱没了,可以再赚。”
李承干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肃穆,他在大殿中央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土豆熟了,盐卖出去了,咱们大唐以后有的是钱。我也不是那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败家子。”
“但是!”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
“脊梁要是断了,花多少钱都接不上了!”
“若是让百姓觉得,他们的朝廷是个只会送女人、送钱求平安的软蛋,那这大唐的江山,还要来干什么?!”
“这样的太平,我李承干不稀罕!大唐的百姓,也不稀罕!”
“好!”
一声暴喝突然从武将队列中传出。
程咬金激动得满脸通红,把大腿拍得啪啪响:“太子殿下说得对!俺老程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是个爷们就不能怂!”
“臣附议!”尉迟恭也站了出来,虎目含泪。
“臣附议!”李靖、李??等一众武将齐齐跨步上前,甲胄碰撞声铿锵有力。
然而,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
那个平日里最喜欢挑太子的刺、恨不得拿放大镜找李承干缺点的魏征,此刻竟然也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那张以严肃著称的黑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动容。
“陛下!”
魏征高举笏板,声音颤抖却坚定无比。
“太子殿下虽年幼,但这番话,却道尽了立国的根本!”
“尊严,是用刀剑杀出来的,不是用膝盖跪出来的!”
“臣魏征,虽然只是一介文人,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知道羞耻二字!”
“若陛下决定开战,老臣愿捐出全部家资,充作军费!哪怕是去前线给将士们磨刀,老臣也绝无二话!”
“此战,为了大唐脊梁,必打!”
魏征这一表态,彻底压垮了主和派最后的心理防线。
连这个出了名的“杠精”都支持太子了,他们要是再反对,那就真成了千古罪人,成了没有脊梁的软骨头。
萧瑀瘫坐在地上,看着周围那一双双鄙夷的目光,终于明白大势已去。
他颤巍巍地摘下官帽,放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老臣糊涂啊!”
“太子殿下教训得是,老臣只看到了眼前的得失,却忘了大唐的骨气。”
“臣附议开战。”
随着萧瑀的低头,主和派彻底崩盘。
“臣等附议!”
“臣等愿为国战,万死不辞!”
刚才还吵成一锅粥的太极殿,此刻只有一个声音在回荡——战!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群情激奋的场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就是民心可用!
这就是军心可用!
他看着站在大殿中央的李承干,那个小小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竟显得如此高大。
这逆子,虽然平时懒了点,馋了点,毒舌了点。
但这把火,点得太到位了!
“好!”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天子剑,直指北方。
“传朕旨意!”
“即刻整军备战!粮草先行,兵马齐动!”
“这一次,朕要御驾亲征!不灭突厥,誓不还朝!”
“陛下万岁!大唐万岁!”
欢呼声如海啸般爆发,几乎要掀翻太极殿的屋顶。
李承干看着这热血沸腾的一幕,悄悄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
“呼终于忽悠瘸了。”
他心里暗暗嘀咕,“这帮老头子真难伺候,非得逼我发飙。打个仗磨磨唧唧的,早点打完早点收工不好吗?”
“我想回去睡觉了”
他刚想趁著混乱溜走,突然听到旁边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惊恐的呼喊声。
“翼国公!”
“秦二哥!你怎么了?!”
“太医!快传太医!”
原本激昂的气氛瞬间凝固。
李承干猛地回头,只见武将队列中,那个被誉为大唐战神的秦琼,此刻正痛苦地捂著胸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一张蜡黄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角还挂著触目惊心的黑血。
“噗——”
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战甲。
秦琼整个人都在抽搐,那双曾经握著双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大手,此刻却连抓住身边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旧疾复发。
气血攻心。
这位为大唐流过最多血的猛将,在听到开战的消息后,激动过度,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终于撑不住了。
“叔宝!”
李世民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直接从龙台上跳了下来,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李承干眉头紧皱,原本准备迈出门槛的脚,又收了回来。
“麻烦。”
他叹了口气,手却下意识地摸向了怀里。
“看来今天这觉,是睡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