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鸣不见了。
无论是李峰也好,芙尔摩斯也罢,他们压根没把注意力放在周鸣身上。
在短短的时间里,他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中消失了。
她的视线挪回主屏幕。
他是周鸣吗?
他想做什么?
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屏幕里的那道身影已经走到了门前极近的位置,几乎要贴了上去。
他停了下来,似乎仰起头,看着那不可名状之物。
然后他的身形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芙尔摩斯看见他的身上出现了大量如同信号不良时才会出现的雪花噪点。
下一帧,噪点消失。
那片被肉山残骸和“门”占据的空旷地面上,只剩下枯萎的肉质和静默悬浮的光。
那道身影消失了。
无声无息,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就像他从未出现在那里。
芙尔摩斯眉头紧锁。
她转过身,走向正在控制台前快速翻阅事件记录和人员报告的李峰。
“李局长。”
李峰从屏幕上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处理繁重事务的紧绷感。“芙尔摩斯顾问,怎么了?”
“周鸣人呢?” 芙尔摩斯直接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峰脸上闪过一丝困惑,他眨了眨眼,反问道:“周鸣?哪个周鸣?”
芙尔摩斯注视著李峰的眼睛。
“周鸣,曾负责我的入职,被圣徒带回来的那个人。芙尔摩斯补充道。
李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放下手中的电子记录板,非常认真地回想了几秒。
他摇头,语气肯定中带着疑惑。“芙尔摩斯顾问,你是不是记错了?”
“为您办理入职的人不是他吧?而且被带回来的只有两名重伤的幸存队员,哪里有什么主任?”
?
芙尔摩斯的心往下一沉。
她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没有立刻反驳,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可能是我弄混了,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离开,脑海中念头飞转。
李峰不记得了。
看样子他没有假装,是真的不记得周鸣这个人存在过。
是那扇“门”的影响?还是周鸣触碰“门”的代价?
她需要更多信息。
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芙尔摩斯拿出了内部通讯终端,略一沉吟。
他选择给找上王强。
几秒后,线路接通,那边传来一个有些疲惫的男声:“这里是王强,请讲。”
“是我,芙尔摩斯。”
“顾问?”王强的声音立刻精神了些,“您有什么需要?”
“昨天为我办理入职手续的人是谁?”芙尔摩斯开门见山地问道。
通讯那头传来王强略显困惑但依然恭敬的声音:“是张承啊,顾问。
“您不记得了吗?昨天还是我陪您一起去签的字。”
张承?
芙尔摩斯脑海里快速检索,却没有任何关于这个张承的清晰印象。
人事流程在她记忆里始终与周鸣那张带着虚伪笑意的脸绑定着。
“张承”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话锋自然一转,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那你知道周鸣吗,调查局里,有叫这个名字的人吗?”
“周鸣?哪个部门的?”
终端那头的身影显得非常疑惑。
“顾问,您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吗?需要我帮您查查内部名单吗?”
“不必了。”芙尔摩斯立刻答道。“可能是我记错了名字,没什么要紧事,你先忙。”
“好的,顾问。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
通讯挂断。
芙尔摩斯将通讯终端从耳边拿开。
“李局长,” 芙尔摩斯再次走到李峰身边,声音比平时略快了一丝。
“我需要调阅一部分内部监控记录,现在。”
“可以。”李峰干脆地点头,伸手在控制台上快速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许可权界面,录入自己的生物信息。
“给您开了临时的最高级调阅许可权,基地内所有区域72小时内的都可以查,用三号终端。”
“多谢。”芙尔摩斯简短回应,转身走向大厅侧面一台空闲的终端。
许可权生效,屏幕亮起。
她没有丝毫犹豫,修长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输入检索条件。
时间:昨天下午。
地点:特殊人才引进办公室。
进度条滑动,数个监控窗口弹出。
芙尔摩斯点开了办公室内部的视角。
画面清晰,时间戳显示下午四点四十三。
门被推开,王强率先走了进来,紧跟在他身后的神色疏离的自己。
而在办公桌后,原本在芙尔摩斯记忆中属于周鸣的位置上,坐着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得有六十多岁的老头。
是张承。
一个完全陌生,但在王强和李峰口中理应存在的,为她办理入职手续的人。
继续播放。
监控里,张承热情地起身,和王强寒暄了两句,然后转向芙尔摩斯,搓着手。
监控有录音,能听到对方言语非常客气。
整个过程中,张承的表现就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老文员,与周鸣那种隐藏在客气下的精明与隐隐的优越感截然不同。
芙尔摩斯快进了几分钟,看到自己签完字,张承仔细核对,盖章。
可她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这段的记忆。
接下来她又调出其他时间段的监控,无一例外,张承只是张承。
芙尔摩斯背靠座椅,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冰蓝色的眼眸静静注视著已经暗下去的终端屏幕,倒映出她自己此刻没有丝毫表情的脸。
有什么存在改变了现实。
但即便是改写,也必然存在某种破绽。
就像用新颜料覆盖旧画,底层总会透出些许轮廓。
她不相信有什么力量能做到天衣无缝的彻底抹除。
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终端屏幕上,手指再次动作起来。
这一次,她的目标是李峰向更高层级汇报此次事件的内部档案。
许可权再次验证通过。
加密的服务器深处,标著绝密的文件夹被打开。
里面是数份标注著不同时间和密级的报告。
芙尔摩斯点开了排在最上头的那一份,是李峰在事件彻底稳定后向上级做的紧急简报。
就在十多分钟之前。
事件发生后,原定进入点出现异常高能反应,据现场人员周鸣汇报
找到了。
在报告第三页,描述事件初期应对的部分,周鸣两个字清晰地出现在段落中。
但就在她的视线牢牢锁定那两个字,大脑刚刚完成信息确认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周鸣两个字开始融化了一般,笔画蠕动着。
在芙尔摩斯眼前,周鸣变成了张承。
芙尔摩斯一动不动地坐在终端前。
目光投向指挥中心大厅忙碌而略显微妙的人群,又缓缓转向主屏幕上那扇孤悬于废墟之上的“门”。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