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到丽兹声音的下一瞬,肉瘤的搏动骤然停滞。
表面那张模糊的人脸轮廓剧烈地扭曲起来,褶皱疯狂挤动,仿佛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几秒后,扭曲渐渐平息。
人脸轮廓艰难地上下点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更加用力地左右晃动。
丽兹赤瞳中光芒微闪。
她明白了。
他还认识她。
但已无法回头,或者说不愿她此刻插手。
“我明白了。”丽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会继续成长,变得足够显眼。我会等你合适的时候再动手。”
说话间,她的右手从斗篷下探出,指尖捏著一枚仅有纽扣大小的金属圆片。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撑不住的时候,挤压下这个。”
丽兹将其塞入了肉瘤的褶皱当中。
一声轻微的粘连声。
那枚黑色圆片边缘伸出细微小的探针,瞬间融入了肉瘤组织内部,消失不见。
它只在表面留下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小凸起。
【神经粘附式高爆单元】
这是它的名字。
来自2050年的单兵战术装备。
威力足以将一栋小型堡垒从内部蒸发。
丽兹清楚,以这肉瘤此刻的活性和成长速度,这枚炸弹能否将其彻底摧毁还是未知数。
但它至少能提供一个明确的信号。
肉瘤似乎感受到了异物侵入,整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丽兹看见几条正在捕食的触手出现了短暂的僵直。
但很快,那种更强的意志再次压制了本能的反抗,吞噬行为继续。
那张模糊的人脸上浮现出像是解脱一般的的复杂神色。
它不再有任何表示,只是更加疯狂地催动触手,加速吞噬著从空间裂隙中涌出的怪物。
在丽兹眼中,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一步膨胀。
她深深看了一眼那张非人的脸,不再多言。
踩着温润滑腻的菌毯,转身,朝着瘫坐在不远处的周鸣走去。
她的步伐不疾不徐,黑色斗篷在漂浮着灰绿色孢子的空气中微微拂动。
周鸣瘫坐在那里,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披着斗篷的娇小身影,如同在自家花园散步般,穿过触手交织的死亡丛林,一步步向他走来。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从尾椎骨一路缠上他的喉咙,扼住了呼吸。
周鸣想闭上眼睛假装这一切都是噩梦。
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
他现在连挪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瞪着几乎要凸出眼眶的眼睛,看着对方在他面前停下。
瞳孔里倒映着那道黑色身影,视野边缘是狂舞的触手与扭曲的怪物残影。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极致的恐惧中,一个荒诞却似乎能解释一切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高阶神话生物!
一定是那些传说中拥有类人形态,甚至能模拟人类语言,拥有极高智慧的恐怖存在!
它们比那些只知道杀戮的低等怪物更危险。
因为它们懂得诱惑,懂得交易,懂得欣赏猎物在希望与绝望间的挣扎。
教首召唤来的?还是被这失控的仪式吸引来的?
完了,全完了!
眼前这个能在如此地狱中闲庭信步,甚至连那恐怖肉瘤都似乎对其有所顾忌的存在
除了那种东西,还能是什么?!
极致的恐惧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的堤坝。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在丽兹站定在他面前,兜帽的阴影似乎要将他吞噬的刹那。
“不不大人!尊贵的存在!”
周鸣不知从哪里榨出一丝力气。
他猛地用没受伤的胳膊支撑起上半身,随即又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下去。
额头紧紧抵在温热滑腻的菌毯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谄媚而扭曲变调。
“帷幕!帷幕是是我打开的,是我虔诚的奉献!”
“这是我们为迎接迎接伟大的存在而献上的祭礼!”
他语无伦次,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恨不得将心肺都掏出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知道很多秘密,调查局的布置,基地的弱点,还有还有更多人的灵魂可以献祭,只要您需要!”
“我对伟大的帷幕之外的存在一心一意,忠不可言,求您求您饶我一命!”
他抬起头,脸上混杂着血污,泪水和鼻涕。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眼神狂乱地试图捕捉兜帽下的任何一丝反应。
丽兹静静地站着,兜帽微微低垂,仿佛在审视一只在污秽中挣扎求饶的虫豸。
周鸣的表演越是卖力,越是凸显出他灵魂深处彻底的卑劣与疯狂。
眼见那兜帽下的阴影毫无反应,周鸣的恐惧达到了顶点。
“我可以当您的仆从,您的眼线,您最忠诚的狗!”
他尖叫着,手脚并用,涕泪横流地向前爬去。
沾满黏液和血污的手颤抖著伸向丽兹的脚踝,试图抱住那纤细的小腿,仿佛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汪!汪汪!您让我咬谁就咬谁!求您”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
丽兹的右脚干脆利落地蹬踹在周鸣的胸口。
动作幅度明明不大,周鸣却觉得一股巨力传来。
胸口如同被铁锤砸中,后续的谄媚话语全变成了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向后翻滚出去,在滑腻的菌毯上拖出一道污迹,直到撞上一团半融化的怪物残骸才停下。
他蜷缩著身体,剧烈地咳嗽,感觉肋骨似乎断了几根,就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恐惧和痛苦让他几乎晕厥,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强撑著,试图再次抬头乞怜。
然而,视线尚未聚焦,一片阴影便笼罩下来。
丽兹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迈步而至,站在他面前。
他只觉得一阵恍惚,一只长靴便踩在了自己的侧脸。
鞋底的花纹碾磨着他脸上的擦伤和血痂,将他的脸颊死死按进下方温热的菌毯之中。
周鸣剩下的哀求瞬间变成了模糊不清的呜咽。
他侧脸的那只眼睛被迫向上翻,惊恐万状地试图聚焦于上方那张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面孔。
视野极度扭曲,只能看到一双猩红的的赤瞳和兜帽深处仿佛比周围黑暗更加深邃的虚无。
在极度的绝望中,他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安静。”
“或者,永远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