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峰的话，周鸣倒吸一口凉气，惊骇欲绝地看向李峰，又猛地转向教首，嘴巴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教首沉默。
李峰脸上那抹笑容消失，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冷硬。
他不再看教首，仿佛对方已经是一具没有价值的空壳。
他转向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周鸣，目光平静无波。
“半小时后行动准时开始，周主任，护送好我们的教首，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回报。”
“是！局长！”
周鸣从巨大的惊骇和恐惧中挣扎出来，本能地立正应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此刻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或许从未真正脱离掌控。
他的一切心思和动作，或许早已在更高层面的计算之中。
李峰不再多言，转身迈著平稳的步伐离开了禁闭室，周鸣则是紧随其后
合金门在二人身后无声关闭，将那片令人窒息的苍白和绝望重新锁在其中。
教首彻底地佝偻下身躯，将脸埋入被镣铐锁住的双手之间。
门外，走廊。
周鸣亦步亦趋地跟在李峰身后半步的距离，额角的冷汗依旧没有干透。
他试图整理混乱的思绪，消化那惊天反转带来的冲击，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后怕。
李峰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指挥中心方向，声音平静地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人员装备都确认好了？”
“是的，局长！”
周鸣连忙收敛心神，强迫自己进入状态。
“在刚刚我们探望探望教首的时候，特别行动队六人已经前往装备准备区配发针对性的防护与压制装武器了。”
“外围清理通道的部队也已就位，火力配置按最高风险预案执行。”
“嗯。”李峰淡淡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看好教首，行动开始后，你的任务你应该明白，有些话想必不用我多说，对吧？”
周鸣连忙点头。“懂的懂的。”
记住，周鸣。”李峰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周鸣脸上
“这是最后的机会。把事情办好，之前的一切，可以既往不咎。你会得到你应得的那份，但如果再出任何差错”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透露出的意味足以让周鸣颤栗。
“绝不辜负局长信任！”周鸣挺直脊背，大声保证。
李峰看了他两秒，似乎是在评估他话语里的决心，然后才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去准备吧，等下出发。”
“是！”
周鸣站在原地，看着李峰挺拔而冷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近乎虚脱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眼神复杂地看向禁闭室的方向。
那里关着的是一个即将被送上祭坛的物品。
而他自己，既是押送祭品的人，某种程度上，又何尝不是另一件被摆上祭坛的祭品？
走廊的灯光在周鸣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他快步走向装备准备区，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
“李峰知道吗？他到底知道多少？”
这个念头如同跗骨之蛆，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
那个神秘而强大的机甲，究竟是哪一方势力？
是李峰暗中掌控的，连自己都不知晓的底牌，还是另一股完全独立、甚至可能与李峰为敌的力量？
如果是前者，那意味着自己所有的小动作，都可能早已暴露在李峰的注视之下。
今天的带队任务，究竟是最后的机会，还是送他上路的借口？
如果是后者
周鸣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阴霾。
那意味着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水更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自己可能连螳螂都算不上。
但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周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各种情绪。
脸上重新挂起那种精明干练又带着几分狠厉的表情，朝着目标地点快步走去。
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地狱，他都必须走下去。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爬完。
装备准备区灯火通明，周鸣到时，六名特别行动队员已经全副武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看到周鸣进来，六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周鸣压下心头的不适，默默的换上的装备。
禁闭室内，教首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仿佛已经石化。
合金门再次滑开，周鸣带着两名行动队员走了进来，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时间到了。”周鸣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了之前的张扬
他示意了一下，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动作麻利地将教首架了起来。
教首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摆布。
他被半拖半架著带出了禁闭室，走向通往基地更深处的专用通道。
沿途经过的士兵和工作人员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恐惧、厌恶、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教首垂著头，兜帽完全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两点黄光在阴影中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
通道尽头是一处被重重闸门封锁的出发平台。李峰已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
他看着巨大观察窗外那片被探照灯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色，以及远处那片隐约笼罩在不详暗红色光晕中的核心区域。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被拘束的教首，然后在周鸣脸上停留了一瞬。
“开始吧。”李峰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沉重的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外面临时搭建的出击通道。
通道尽头传来了激烈的交火声，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腐败气味。
外围的清剿部队显然已经和涌出的东西交上了火。
周鸣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焦糊味的空气，对身后的行动队挥了挥手：“按预定序列，出发！”
六名队员立刻分成两组，三人在前呈三角突击队形，三人在后保护核心，将戴着沉重枷锁的教首和周鸣围在中间。
周鸣拉下了自己战术目镜，调整到战术界面，心跳有些加速，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麻木。
在小队经过李峰身边，教首突然停了下来，巨力连带着几个队员也一同站住。
“玩火是会自焚的。”
教首嘶哑著嗓子开口。
而李峰毫不在乎，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赶紧把人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