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目光扫过指挥中心里其他忙碌而焦虑的面孔。
扫过屏幕上代表整个省城基地的平面图，扫过那些不断新增的红点和代表帷幕稳定性的下降曲线。
如果不这么做，失控的帷幕会继续扩大，涌出的怪物和污染会指数级增长。
灾难会蔓延到整个基地，然后是整个省城。
几百万人将被拖入无法理解的噩梦，在现实中直面不可名状的恐怖
那将是真正的人间地狱，是比任何模组都恐怖的现实终末。
李峰脸上的肌肉因极度挣扎而微微抽搐，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理智绷紧的声音，也能听到内心深处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
慈不掌兵，慈不掌兵
李峰心中默念，缓缓平复了下来。
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当他再次放下手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周鸣，” 李峰开口，声音嘶哑。“为了确保任务的成功，这次行动由你亲自带队。”
？
“什什么？”
周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刚才那点强装的镇定和亢奋荡然无存，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局长，我我去带队？”
“这这任务需要最顶尖的战力和临场判断，我擅长的是后方统筹和情报分析，前线指挥不是我的”
“你有意见？” 李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重压。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周鸣，里面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周鸣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他从李峰的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他知道，此刻任何推脱都无异于自杀。
李峰需要一个绝对掌控的人去执行这个可能决定数百万人命运的任务。
更需要一个如果失败就必须承担全部责任、甚至适时牺牲来平息事态的替罪羊。
而他周鸣，这个计划的直接执行者之一，此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没没有意见！” 周鸣猛地挺直腰板，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保证完成任务！”
“很好。” 李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只是下达了一个寻常指令。
他快速在控制台上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加密名单。
一个个拨通电话，片刻后，一支六人小队便赶了过来。
这是属于李峰个人的真正压箱底力量，一支全部由a级及以上调查员组成的特别行动队。
“任务简报。”李峰的声音恢复了指挥官应有的冰冷和简洁。
他指向大屏幕上那片深红色的核心区域。
“失控的仪式源头在这里。你们的任务是护送关键人物抵达仪式最初启动的核心点。”
“然后利用他与仪式的联系，重新稳定帷幕，阻止灾难扩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
“前期基地会组织最大火力为你们清理出一条通往核心区域边界的通道。”
“进入那片区域后通讯会完全中断，还会遭遇什么我们无法预知，那里是彻底的未知领域，只能靠你们自己。”
“记住，任务目标优先顺序最高，必要时刻可以牺牲一切，包括你们自己，确保目标抵达核心，明白吗？”
“明白！”六人齐声低吼，没有一丝犹豫，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命令。
李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一旁脸色依旧苍白的周鸣。
“周主任，你是最了解仪式地点和教首情况的人，你负责带路，以及确保教首的配合。”
他的语气意味深长。
周鸣喉结滚动了一下，硬著头皮应道：“是，局长！”
“现在，”李峰转过身，不再看他们，“带我去见那个教首，在他被送走之前，我有些话要问他。”
周鸣不敢怠慢，连忙引路。
两人离开嘈杂的指挥中心，穿过戒备森严的走廊，来到基地深处一间特殊的禁闭室门前。
房门由厚重的合金铸造，门口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守卫。
守卫见到李峰，立刻敬礼，然后输入复杂的密码，开启了多层锁具。
沉重的合金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狭窄，几乎空无一物的房间。
房间中央，一个穿着破烂深色长袍，佝偻著的身影背对着门口，安静地坐在唯一的一张金属椅子上。
他的双手被特制的镣铐锁在身后，兜帽低垂，遮住了大半张脸。
正是教首。
听到开门声，他似乎毫无反应，依旧一动不动，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李峰挥手示意守卫退到门外，然后和周鸣一起走了进去。
“抬起头。”李峰的声音在空旷的禁闭室里回荡。
教首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
兜帽滑落些许，露出了那张枯藁，布满细微裂痕和暗斑的脸。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周鸣身上，那两点黄光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
眼神中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情绪。
然后他转向李峰。
“李局长，”教首的声音干涩，却出奇的平静，“终于见面了。”
李峰没有回应他的寒暄，单刀直入。
“周鸣说你隐瞒了仪式的关键，意图召唤大型存在降临省城。你有什么要解释的？”
教首闻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声。
他微微转动那异样弯曲的脖颈，视线再次瞟向一旁眼神躲闪的周鸣。
“解释？”他重复著这个词，语气平淡，“一个背叛者为了活命和脱罪而编织的谎言，需要解释吗？”
周鸣脸色一变，正要开口。
教首却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李峰，那两点黄光似乎亮了一丝。
“李局长，你默许我的计划，甚至提供了便利，所求为何，你我心知肚明。”
“你想窥探帷幕之外，想获取力量，想为人类在绝境中寻找一丝渺茫的生机，哪怕这生机沾满同类的鲜血和疯狂。”
“我们的初衷或许并无本质不同，都是绝望中的挣扎。”
“不同的是，”教首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盯着李峰。
“我尚存一丝底线，不愿以大规模的无辜者血祭为阶梯。”
“而你默许的这位周主任以及他背后的某些人，却早已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更大的口子，用更多的灵魂去换取更丰厚的回报。”
李峰低着头，在对方说完话后抬起了脑袋
教首看着对方原本严肃的面容突然勾起一抹笑容。
“你怎么敢假定，我不是你口中他背后某些人中的一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