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兹藏匿在一个拐角，听着下方传来的声音。微趣小税 冕废岳渎
“周鸣那些沉睡的种子状况如何？”
周主任，不，是周鸣的回答依旧恭敬，却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
“回禀教首，数量已经足够，仪式随时可以开始，但是”
“但是什么？”被称作教首的声音询问。
“今天基地里来了一个外国女人，夏洛克·芙尔摩斯，是刚签约的s级顾问。”
“关键是她在全球榜单上，排名第七。”周鸣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惮。
下方陷入了沉默，只有那粘稠的呼吸声若有若无。
良久，教首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七？那位居然已经被踹下去了么”
“无妨，一切照旧，计划提前。”他顿了顿，似乎做出了决定。
“今日四点，便是仪式开启之时。”
“教首大人”周鸣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关于帷幕，属下愚钝，仍有一些疑惑，我们倾尽全力所求的当真能如您所愿吗？”
“那帷幕之后等待我们的就一定是解脱，而非更彻底的毁灭？”
这一次，那被称为教首的人没有立刻回答。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壁灯电流发出微弱的嗡鸣。
“你以及绝大多数苟延残喘的同胞都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教首的声音粘稠而沉重。
“你们将那层可悲的屏障，称为保护我们的帷幕，何其荒谬，何其可悲！”
他的音调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愤懑。
“我们像被圈养的牲畜，每隔半年就被强行拖入那名为模组的屠宰场，被迫直面疯狂与死亡。”
“理智被一点点啃食，灵魂被一寸寸污染。而可悲的是，我们甚至无法真正触及那些啃食我们的怪物！”
“帷幕阻隔的是只有我们，它放任它们的触须和扭曲的规则源源不断地渗入我们的世界！”
教首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我们承受侵蚀，我们流失理智，我们被不可名状之物当作玩物戏耍。”
“人类的san值有多少人能真正恢复？”
“我们所有人都在经历一场漫长而绝望的慢性死亡，帷幕的存在剥夺了我们最后一点鱼死网破的勇气和可能性！”
“那”周鸣的声音干涩，“教首，我们打开帷幕，岂不是”
“是引狼入室？还是自取灭亡？” 教首接过了话头，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却更显诡异
“也许是吧，但至少我们不再是砧板上被动等待切割的鱼肉，至少我们有机会看到刀的样子，哪怕代价是立刻被砍死。
“要么在帷幕的保护下被一点点磨灭理智，扭曲存在，最终变成自己都无法辨认的怪物，或者无声无息地消失，要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心。
“要么，就由我们亲手撕开这虚伪的屏障，看看帷幕那一边究竟是怎样的真实。”
“哪怕迎来的是彻底的毁灭，也好过在这温水煮青蛙般的绝望中慢慢腐烂。”
教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似乎是狂热，又似乎是彻底的虚无。
“至于那些自愿献出生命的同胞，他们的牺牲并非毫无意义。至于之后是洪水滔天，还是万物革新”
“就交给命运，或者交给帷幕之后的东西吧。”
下方再次陷入沉默。
“属下明白了。”周鸣的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凌晨四点，仪式必将准时启动。”
接着底下传来公文包被打开，以及一些难以辨别的物品移动声。
教首似乎在进行某种准备仪式。
而周鸣则沿着金属阶梯快步向上返回，很快，头顶传来地砖滑开又闭拢的细微摩擦声。
教首那混杂着狂热与绝望的话语一字不落地传入丽兹的耳中，也在她意识深处激起复杂的回响。
丽兹能理解这名教首的想法。
他来自一个没有克苏鲁神话真实入侵，但拥有其完整恐怖故事体系的世界。
他深知那些不可名状之物是何等的浩瀚，冷漠与不可理解。
人类在其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但这个世界的人类不同。
他们被迫生活在一个被帷幕笼罩却不断侵蚀的现实里。
每半年一次强制直面疯狂的模组像是一把钝刀，在所有人的理智和生存意志上来回切割。
看不到尽头，找不到出路，甚至连反抗的目标都没有。
这种漫长而绝望的窒息感足以将任何人逼向疯狂。
教首和他追随者的想法与其说是疯狂，不如说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反抗。
他们不愿意在温水里被慢慢煮死，哪怕掀开锅盖迎接的是瞬间的焚身烈焰，也好过在无知无觉中腐烂。
“想要反抗无可厚非。” 丽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叩击著冰冷的金属壁。
从逻辑和情感上，他甚至能体会到那份绝望下的共鸣。
如果自己不是拥有喵爷系统和来自异界的知识，只是一个在这个扭曲世界挣扎求生的普通高中生。
他在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模组折磨，看着理智一点点滑向深渊后是否也会被类似的理论蛊惑，生出掀了这桌子的念头？
很有可能。
但是
丽兹的赤瞳微微眯起，那里面没有丝毫被说动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凉的清明。
理解不代表认同，更不代表会坐视不管。
丽兹比这个世界任何人都更清楚帷幕之外等待人类的绝非解脱，甚至不是普通的毁灭。
教首他们将帷幕视为囚笼，渴望撕开它获得真实或至少是痛快。
可人类在对方眼里连被毁灭都是一种奢求。
更可能是见到那些外神的瞬间就被无法理解的信息洪流冲刷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他们的反抗，基于对敌人完全错误的认知。他们以为跳出一个火坑，却不知道外面是吞噬一切的熔岩。
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
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在丽兹的脑海。
她突然对其偏执的绝望和付诸行动的决绝产生了一种探究欲。
想和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