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阳的声音！
秦朗混沌的意识挣扎着凝聚了一瞬。
紧接着哗啦一声巨响。
副驾驶侧面已布满裂痕的车窗被人用尖锐的硬物猛地砸开一个更大的缺口。
一只戴着薄款皮质手套的手迅捷地探了进来，精准地摸索到安全带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勒住秦朗身体的力量骤然一松。
“秦朗！秦朗！能听到我说话吗？保持清醒！”林阳的声音就在耳边，声音很快，但依旧平稳。
秦朗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小心地往外拖拽。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左腿，仿佛已经不属于自己。
浓烟呛入肺管，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视野晃动，颠倒的世界里，他先是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林阳的脸。
那张俊朗的面孔上沾了些许烟灰，眉头紧皱。与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法医形象判若两人。
但动作却异常专业利落，避开可能的二次伤害点，将他从变形的驾驶舱里拖出来。
恍惚中，眼前的面容与初恋那抹笑容诡异的重合。
握草，这可不行重合啊！
意识到不对的秦朗立马别过头，然后在眼角余光掠过车尾方向时。
秦朗的视线不经意地扫到了站在几米开外的泠雨。
她没有像其他被事故吸引过来的路人那样惊恐围观或试图帮忙，也没有焦急地冲过来。
她就站在那里，站在燃烧车辆散发的热浪边缘，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之外。
她脸上表现出一种漠然的平静。
没有对同事遭遇横祸的震惊，没有对老师冒险救人的担忧，也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甚至在他被拖出车厢，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
他发现泠雨的眉头似乎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快得如同错觉，但秦朗捕捉到了，那不像是因为担忧或恐惧，更像是一种失望？
仿佛在惋惜什么计划被打断，或是对眼前这个幸存结果的一丝不耐？
秦朗的脑子被撞击和疼痛搅得一团糨糊，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让他几乎以为是濒死前的幻觉。
就在这时，林阳已经将他大半身体拖出车外，手臂稳稳地架住他，朝泠雨那边低喊了一声。
“泠雨，别愣著，过来搭把手！把他平放，远离火源，小心他的腿，可能骨折了！”
这一声呼喊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泠雨脸上那瞬间的异样表情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般顷刻消融。
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迅速爬满了真实无比的惊慌和后怕，甚至眼眶都有些发红。
“啊，好的，老师！” 她小跑着冲了过来，手足无措，又努力想按照林阳的指示去做。
“秦老师，您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她帮着林阳将秦朗平放在远离火势的安全地面上，动作有些笨拙，但足够小心。齐盛暁税徃 免沸岳黩
秦朗躺在冰冷粗糙的路面上，急促地喘息著，视线因为疼痛和失血有些模糊。
他看着蹲在自己身边，快速检查他基本生命体征、并用干净手帕按压他额角伤口的林阳。
又看向一旁吓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脸色苍白，不断念叨著“没事的没事的”的泠雨。
刚才那一瞥所见的冷漠甚至失望，仿佛真的只是剧痛和惊吓下的错乱幻觉。
是了，一个刚毕业没多久、被吓坏了的姑娘，怎么可能露出那种表情。
唉，一定是他撞糊涂了！
“林林法医” 秦朗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谢谢谢谢”
林阳按压伤口的手指稳定有力，闻言只是摇了摇头，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别说话，保存体力，救护车马上到。你运气不错，油箱没立刻爆炸。”
片刻后，消防车和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围观的人群被疏散开。
秦朗闭上眼睛，任由担架被抬上救护车。
救护车的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燃烧的焦糊味。
秦朗在药物的作用下昏昏沉沉。
身体各处传来的尖锐疼痛和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让他无力思考更多。
泠雨跟着林阳上了车，救护车内空间狭小，医护人员正在对秦朗进行紧急处理，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她回忆起上车前的一瞥。
那辆肇事的红色重型卡车，车头因为剧烈的撞击而变形，前挡风玻璃呈蛛网状碎裂。
驾驶室的门，紧闭着。
透过扭曲变形的车窗，能隐约看到里面空无一人。
仿佛那辆庞然大物是自行启动，完成了那致命一撞，然后彻底沉默。
林阳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我们还有帮手？
她垂下眼帘，坐到了林阳旁边的折叠座椅上。
救护车呼啸著驶向最近的医院。
林阳全程沉默，只是偶尔用简洁专业的术语与救护人员交流秦朗的伤情。
到了医院，秦朗被迅速推入急诊室。
林阳和泠雨在走廊外等待。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日光灯冰冷苍白。
林阳拿出手机：“得通知周队他们。”
电话很快接通，林阳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周正压抑著震惊和焦急的声音，隐约还能听到苏婉和陈静的惊呼。
“我们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
“秦朗怎么样？！” 周正冲到近前，气息不稳。
“还在里面抢救，具体情况要等医生出来。” 林阳沉声道。
苏婉的目光迅速扫过林阳和泠雨，在林阳沾了烟灰和少许血迹的袖口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泠雨苍白惊惶的脸。
“林法医，泠雨助理，你们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静喘着气问，语气关切。
“我们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 林阳摇头，“秦朗是大概是想顺路去办点事，跟在我们车后不远。”
“事发太突然，那辆大货车从侧面路口冲出来，完全没减速。”
“我听到巨响，从后视镜看到他的车被撞翻，就立刻掉头回去了。泠雨报了警也叫了救护车。”
泠雨在一旁用力点头，眼圈又红了：“太吓人了，是林老师冒险把他从车里拖出来的不然”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正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脸色铁青。
“那肇事司机呢？控制住了吗？”
林阳和泠雨对视一眼，林阳摇了摇头：“我们当时只顾著救人，没注意。”
“消防和交警到的时候，现场很乱。后来就跟车来医院了。”
苏婉深吸口气，“这件事真的是太感谢你们了。”
林阳迎着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摇摇头。
“苏老师言重了。”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
“无论是作为同行，还是作为在场者，出手相助都是本分。”
“我想，换作任何人，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他顿了顿开口。
“秦警官能脱离险境，比什么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