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神废墟的风停了。
暗红色的荒原上,各大宗门的弟子正在清点最后的战果。
陈玄站在一块巨石上,脚边堆满了各色妖丹,光芒交织,映得周围人的脸忽明忽暗。
苏长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个帐本,一边拨弄算盘,一边往嘴里扔果脯。
“三阶妖丹四百二十颗,四阶一百零八颗,五阶……啧,逆子,你这杀心有点重啊。”
她合上帐本,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眼神敬畏的修士。
“不过这魁首,算是稳了。”
陈玄没说话,只是伸手替她挡住吹来的沙尘。
远处,大长老正拿着玉简,声音洪亮地唱票。
“太上忘情宗陈玄,斩获积分三万八千!”
“血煞宗李蛮子,积分一万二。”
“万兽门……”
差距大得让人绝望。
李蛮子摸着光头,嘿嘿傻笑:“陈师兄这剑太快,俺老李服气。”
洛清雪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个玄衣背影,眼神复杂。
就在大长老准备宣布最终结果时,异变突生。
“轰!”
一股浩瀚无匹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大干皇朝的阵营中爆发。
那气息霸道至极,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压,瞬间席卷全场。
原本还在唱票的大长老脸色一白,手中玉简差点拿捏不住。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大干皇朝那辆奢华的金色战车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少年。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六七岁,身穿一件绣着云纹的白袍,纤尘不染。
他负手而立,脚下踩着一双踏云靴,腰间挂着一枚紫玉佩,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贵气。
而在他面前,那个之前不可一世的大干皇子姬长空,此刻正躬着身子,脑袋垂得很低,浑身都在微微颤斗。
“那是谁?”
“姬长空可是大干皇子,怎么会对一个少年行如此大礼?”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
陈玄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握紧,指节泛白。
苏长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那少年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根本没看周围的人,只是盯着面前的姬长空。
“长空表兄。”
少年开口,声音清朗,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
“把你手里的妖魂积分,都转给我吧。”
姬长空身子一僵,额头上冷汗涔涔。
他抬起头,脸色难看至极,声音干涩:“少主……这不合规矩。”
“这是北域大比,各凭本事……”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姬长空的话。
姬长空整个人被抽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战车上,半边脸瞬间肿起,嘴角溢出血丝。
全场死寂。
那可是大干皇子!
竟然被人当众扇耳光?
少年收回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规矩?”
他轻笑一声,将锦帕随手扔在地上。
“大干皇朝不过是我陈家养的一条狗,主人要东西,狗也配谈规矩?”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家?
中洲帝族,陈家!
姬长空捂着脸,眼中满是屈辱,却不敢有半点反抗。
他咬着牙,颤斗着从怀里掏出积分玉简,双手奉上。
少年接过玉简,看都没看一眼,随手扔给身后的一名老仆。
“加之这些,够第一了吗?”
老仆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躬敬道:“回少主,加之姬皇子的积分,刚好压过那个陈玄一百分。”
少年点了点头,目光这才懒洋洋地扫向四周。
“这种地方,脏乱差,呼气里都是穷酸味。”
他掩住口鼻,眉头紧锁。
“若不是为了那个废物,本少主才懒得来这蛮夷之地。”
“还要亲自猎杀妖魂?那种脏活,只有下等人才会做。”
这番话,说得极其刺耳。
在场各大宗门的弟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的天骄?
此刻被人指着鼻子骂下等人,谁能忍?
“放肆!”
一声暴喝响起。
血煞宗的李蛮子忍不住了。
他虽然服气陈玄,但那是被打服的。
眼前这小白脸算什么东西?
“哪里来的毛头小子,敢在北域撒野!”
李蛮子浑身气血翻涌,一步踏出,地面崩裂。
他抡起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那少年砸去。
“给老子闭嘴!”
这一拳,势大力沉,足以开山裂石。
然而。
那少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聒噪。”
指尖点在李蛮子的拳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
只有“咔嚓”一声脆响。
李蛮子那条比常人大腿还粗的骼膊,瞬间扭曲变形,骨头寸寸碎裂。
“啊——”
李蛮子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倒飞而出,砸进远处的乱石堆里,生死不知。
“李师兄!”
血煞宗的弟子惊呼着冲过去。
少年收回手指,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北域的体修,就这点本事?”
他摇了摇头,满脸失望。
“果然是蛮夷之地,不堪一击。”
现场一片死寂。
李蛮子可是铸鼎境巅峰的体修,肉身强横无比。
竟然被这少年一指废了?
这少年的实力,深不可深。
血煞宗的长老站在高台上,脸色铁青,却不敢发作。
中洲帝族。
那是凌驾于除了太上忘情宗以外,北域其它宗门之上的庞然大物。
随便出来一个旁系子弟,都能横扫北域,更别说眼前这位,显然是陈家嫡系。
少年似乎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畏惧感。
他背着手,一步步走向太上忘情宗的方向。
人群自动分开,没人敢挡他的路。
他一直走到那块巨石前,停下脚步。
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陈玄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
一个高高在上,满眼戏谑。
一个面无表情,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滔天杀意。
苏长安坐在陈玄旁边,手里的果脯突然就不香了。
她看着那个白衣少年,又看了看身边的陈玄。
这两个人,眉眼间竟然有几分相似。
只是陈玄的轮廓更硬朗,透着股风雪磨砺出的冷冽。
而那少年,则是一股子养尊处优的阴柔。
“陈家……”
苏长安心里咯噔一下。
陈玄的身世。
孩童那年,被家族挖去至尊骨,像扔垃圾一样扔进封印之地的那个孩子。
少年看着陈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
“好久不见啊。”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故作惊讶的亲热。
“兄长。”
这两个字一出,全场哗然。
兄长?
这来自中洲帝族的恐怖少年,竟然叫陈玄兄长?
那陈玄岂不是……
洛清雪捂住嘴,眼中满是震惊。
陈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将苏长安挡在身后。
手掌按在了腰间的断剑上。
“陈天佑。”
陈玄的声音沙哑,象是努力压制着怒火。
“你该死。”
被唤作陈天佑的少年哈哈大笑。
“我怎么会死呢?”
他张开双臂,展示着自己身上流转的灵光。
“托兄长的福,那块至尊骨在我体内长得很好。”
“你看,我现在已经是化相境了。”
“而你……”
陈天佑上下打量着陈玄,眼中闪过一丝轻篾。
“还在铸鼎境徘徊。”
“真是废物啊。”
他摇着头,啧啧有声。
“当年父亲把你扔进那种鬼地方,本以为你早就成了妖兽的粪便。”
“没想到你命这么硬,居然还能爬出来。”
“不过……”
陈天佑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了陈玄身后的那堆妖丹上。
“爬出来又如何?”
“垃圾永远是垃圾。”
“这魁首的位置,我也要了。”
“你的精血,我也要了。”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陈玄勾了勾手指。
“拿来吧。”
“就象当年把骨头给我一样。”
“乖乖交出来,我或许可以考虑,让你再多活几天。”
空气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场豪门恩怨。
而且是最残酷的那种。
挖骨之仇,夺位之恨。
陈玄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如剑。
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看着陈天佑,就象在看一个死人。
“你最近倒是学会享受了,还养了一个妖宠。”
陈天佑笑了。
笑得残忍而狰狞。
“等我那就打断你的四肢,再当着你的面,享受你的妖宠。”
“让你知道,离了陈家,你连条狗都不如。”
他说着,身上猛地爆发出一股恐怖的气息。
身后,一尊巨大的法相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金色的神只,手持巨剑,威压盖世。
化相境!
真正的化相境!
比之前的鬼王还要恐怖数倍。
周围的修士被这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色苍白。
陈玄却纹丝不动。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苏长安。
“怕吗?”
苏长安把手里的果脯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她拍了拍手上的糖霜,从陈玄身后探出头来。
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陈天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怕个屁。”
“逆子。”
她指着陈天佑的鼻子。
“给我削他小子。”
“往死里削。”
陈玄笑了。
那双冰冷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好。”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天佑,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断剑。
剑鸣声起。
杀意冲霄。
有诗云:
北域风寒锁废墟,金车玉辇踏尘泥。
昔年挖骨成仇血,今日拔剑斩逆梯。
白衣胜雪心如墨,断刃无锋意自齐。
莫道帝族威势重,狐裘一怒鬼神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