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忘情宗广场,那道巨大的空间裂缝开始剧烈颤斗。
黑色的旋涡边缘泛起不稳定的波纹,象是要把周围的光线都吞噬进去。
“时辰已到。”
大长老站在高台上,手中法诀变换,那张老脸拉得老长。
这次试炼,损失惨重。
出来的弟子,十个里面有八个挂彩,剩下两个也是衣衫褴缕,跟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一样。
“砰、砰、砰。”
几道人影被裂缝吐了出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哎哟声此起彼伏。
“我的腿!谁踩了我的腿!”
“别挤了!再挤肠子都要出来了!”
场面一度混乱。
洛清雪是最后几个出来的。
她发髻有些乱,白衣上沾了不少泥点子和血迹,那把随身佩剑也崩了个口子。
即便如此,她依旧挺直了腰杆,在一众狼狈不堪的外门弟子中显得鹤立鸡群。
“清雪师姐!”
几个天剑峰的弟子赶紧围上去递水递药。
洛清雪没接,她转过身,死死盯着那道即将闭合的裂缝。
没人了。
那个黑衣少年,还没出来。
“陈师兄……不会折在里面了吧?”
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我看悬。那秘境深处可是出了名的凶地,他一个人带着只拖油瓶狐狸,能活下来才怪。”
“可惜了,那么好的剑法。”
赵铁柱听不下去了,一瘸一拐地挤过来,瞪着那几个嚼舌根的弟子:“放屁!陈师兄那是神仙人物,怎么可能死在里面!你们死了他都不会死!”
虽然嘴上这么说,赵铁柱心里也直打鼓。
那可是地裂啊。
连铸鼎境的妖兽都掉进去了,陈师兄就算再强,也不过是辟府境。
大长老看了一眼天色,摇了摇头。
“再等一息。”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温度。
修仙界本就残酷,但在这太上忘情宗却又有所不同。
几名执事弟子领命,手中阵旗挥动,将那道黑色裂缝继续撑开。
洛清雪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扣进了掌心。
真的……没了吗?
那个说狐狸是他命的少年,真的就这么陨落了?
就在裂缝只剩下一条缝隙,即将彻底消失的瞬间。
一只脚踏了出来。
黑色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一只手伸出,硬生生扣住了裂缝的边缘。
“撕拉——”
那是空间被蛮力撕扯的声音。
原本要闭合的裂缝,竟然被那只手强行撑开了一个口子。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身影。
黑衣如墨,身形挺拔。
陈玄。
他身上甚至连一点血迹都没有,那件打满补丁的大氅依旧裹得严严实实。
怀里,那团白色的毛球正睡得昏天黑地,呼噜声打得震天响。
“陈……陈玄?”
大长老手里的阵旗差点掉地上。
徒手撕裂空间缝隙?
这他娘的是辟府境能干出来的事?
陈玄没理会周围那些见鬼一样的目光,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长安,眉头微皱。
这狐狸,睡相真差。
口水都流他衣服上了。
他伸手柄苏长安露在外面的尾巴塞回去,这才慢悠悠地走到广场中央。
“陈玄,归队。”
大长老咳嗽了一声,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摆出一副威严的架势,“既已归来,便开始清点战利品吧。”
按照规矩,试炼所得,宗门抽三成,剩下七成归个人。
这也是评定内门资格的标准。
前面的弟子陆陆续续上前,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
“王二,一阶妖丹三颗,灵草五株。不合格。”
“李四,一阶妖丹五颗,二阶妖丹一颗。勉强合格。”
大部分弟子的收获都惨不忍睹。
毕竟这次秘境出了变故,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采药杀怪。
洛清雪脸上却没什么喜色,她退到一边,目光始终落在陈玄身上。
她想知道,他拿到了什么。
陈玄走上前。
他也没废话,直接抓起腰间的储物袋,往下一倒。
没动静。
执事愣了一下:“陈师弟,你这是……”
话音未落。
“轰隆隆——”
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巨响。
无数妖丹、灵草、矿石,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那个小小的储物袋里喷涌而出。
眨眼间,就在广场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光是三阶妖丹就有几十颗,四阶妖丹也有七八颗,散发出的妖气浓郁得让人窒息。
最顶上,还横着一根巨大的蛇骨。
那是双头魔鳞蟒的脊椎骨。
即便只剩骨头,那股属于辟府境妖兽的威压,依然让在场的所有弟子两股战战。
广场上鸦雀无声。
连风声都停了。
执事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这……”
大长老胡子直哆嗦,指着那堆东西,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一个人,杀穿了整个浮屠秘境?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怪物?
“还有吗?”
陈玄抖了抖空荡荡的储物袋,神色平淡,“就这些,装不下了。”
就这些?
装不下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
周围的弟子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那座宝山,再看看自己手里那两颗干瘪的妖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人比人,气死人。
“咳咳。”
大长老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回过神来。
他看陈玄的眼神变了。
这种战力,这种气运,只要不夭折,将来必成大器!
“陈玄,列为本次试炼第一!”
大长老当场拍板,“赏贡献点一万,准入太上化龙池!”
陈玄点了点头,没表现出多高兴。
他弯下腰,准备把那堆东西收起来。
就在这时。
怀里的苏长安动了。
“嗝——”
一声响亮饱满的饱嗝,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突兀。
苏长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两只爪子捂着圆滚滚的肚皮,翻了个身。
撑死爹了。
那颗九尾天狐的残魂珠子,能量太足了。
她感觉自己肚子里象是有个火炉在烧,热得难受。
“什么声音?”
大长老耳朵尖,目光瞬间锁定了陈玄怀里那团鼓囊囊的东西。
刚才那股气息……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带着古老神韵的妖力波动。
陈玄脸色微变。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按在苏长安的肚子上,掌心吐出一股柔和的灵力,帮她压制体内乱窜的气息。
“没什么。”
陈玄抬起头,面不改色地胡扯,“这狐狸贪吃,刚才吞了个屁。”
苏长安:“???”
你才吞了个屁!
你全家都吞了个屁!
她在陈玄怀里死命蹬腿,想要钻出来咬死这个毁她清誉的逆子。
大长老狐疑地打量着陈玄。
吞个屁能有这种灵力波动?
不过……
看着地上那座宝山,大长老也不好再追究。
水至清则无鱼。
天才嘛,有点小秘密很正常。
“行了,收起来吧。”
大长老挥了挥手,“明日午时,开启化龙池,你且回去准备。”
陈玄松了口气。
他大手一挥,将地上的东西尽数卷回储物袋,连那根蛇骨都没落下。
这骨头熬汤,大补。
给这狐狸补补脑子正好。
“走。”
陈玄转身就走,步子迈得飞快。
苏长安在他怀里还在折腾,两只爪子扒拉着他的衣领,传音骂骂咧咧。
“陈玄!你大爷的!你说谁吞屁呢?”
“老娘吞的是妖丹!是妖丹!那是宝贝!”
“你毁我名声,以后我还怎么在狐狸圈混?”
陈玄低头看了她一眼,露出一抹宠溺的笑容。
“禁声。”
他伸手捏住苏长安的嘴筒子,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再吵,就把你扔进化龙池里炖了。”
苏长安呜呜两声,瞪着那双水汪汪的狐狸眼,满脸控诉。
这逆子。
越来越不好带了。
以前那个只会喊爹的乖宝宝去哪了?
陈玄没理她的抗议,抱着她穿过人群,径直朝断情居走去。
路过洛清雪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洛清雪心头一跳,刚想开口。
“借过。”
陈玄目不斜视,直接绕过她,连个多馀的眼神都没给。
洛清雪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苦涩一笑。
果然。
在他眼里,除了那只狐狸,谁都是路障。
回到断情居。
陈玄把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把苏长安放在石床上。
此时的苏长安,肚子圆得象个皮球,四肢摊开,一脸生无可恋。
撑得动不了了。
那颗珠子在她丹田里打架,搞得她浑身燥热,连毛发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难受?”
陈玄坐在床边,伸手戳了戳她鼓起来的肚皮。
软乎乎的。
手感不错。
“废话……”
苏长安有气无力地哼哼,“快……给爹揉揉……要炸了……”
陈玄看着她这副死样,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贪吃。
“忍着。”
陈玄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复上了她的肚子。
掌心温热,灵力缓缓输入,引导着那两股狂暴的能量在她经脉里游走。
苏长安舒服得直哼哼,两只耳朵耷拉下来,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左边点……对……就是那儿……”
“用力点……没吃饭啊……”
陈玄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女人。
“苏长安。”
陈玄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俯身凑近她,那双黑眸里闪铄着危险的光芒。
“恩?”
苏长安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我帮你拿到这残魂。”
陈玄的手指在她肚皮上轻轻画着圈,声音低沉沙哑,“这笔帐,怎么算?”
苏长安愣了一下。
这小子……又要算帐?
“那……那不是你给我的吗?”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我给你的?”
陈玄挑眉,“我那是喂猪。”
苏长安炸毛了。
“你才是猪!你全家都是猪!”
她刚想跳起来咬人,却被陈玄一把按住。
“既然吃了我的东西。”
陈玄看着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那就得听我的。”
“内门比试之后的化龙池。”
“跟我一起洗。”
苏长安傻了。
一起洗?
那可是澡堂子!
虽然是修仙界的澡堂子,那也是澡堂子啊!
男女授受不亲懂不懂?
人妖殊途懂不懂?
“我不去!”苏长安拼命摇头,“我是狐狸,我怕水!”
“怕水?”
陈玄嗤笑一声,“刚才在沼泽里抓鱼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怕水?”
苏长安语塞。
这逆子记性怎么这么好?
“反正我不去!”
苏长安耍赖,把身子蜷成一团,“要去你自己去,我要睡觉!”
陈玄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不去?
由不得你。
那化龙池的水,有洗髓伐骨、重塑肉身的功效。
这只狐狸现在虽然看着没事,但那颗珠子的能量太过庞大,如果不借着化龙池的力量彻底炼化,迟早会出问题。
而且……
他也想看看。
洗去了这身伪装,洗去了这身慵懒。
真正的她。
到底是什么模样。
“睡吧。”
陈玄重新把手复在她肚子上,继续输送灵力。
苏长安很快就在那股温暖的灵力包裹下睡着了。
梦里。
她好象变回了本体。
穿着红衣,赤着脚,站在漫天风雪里。
而陈玄。
就站在她对面,手里提着剑,满身是血。
却笑得比阳光还要璨烂。
“苏长安。”
他在梦里喊她。
“过来。”
“爹抱抱。”
苏长安在梦里翻了个白眼。
逆子。
大逆不道。
老娘非得把你屁股打开花不可。
窗外。
月光如水,洒在断情居破旧的窗棂上。
陈玄看着熟睡的狐狸,低头,在她眉心轻轻落下一吻。
很轻。
轻得连风都吹不散。
“晚安。”
“我的……苏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