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北域这鬼地方,一年到头难得有个消停时候。
陈玄坐在背风的大石头后面,怀里揣著那个毛茸茸的白球。
刚才还冷得刺骨,这会儿怀里跟揣了个火炉子似的,热乎气顺着胸口往全身窜。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毛球正安安稳稳窝在他臂弯里,呼吸平稳,偶尔还抖两下,跟个活物没两样。
陈玄伸手戳了戳。
软的。
还是热的。
“别动手动脚的。”
毛球里传出苏长安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股刚睡醒的鼻音,“老娘现在虚着呢,没力气揍你。”
陈玄手一僵,赶紧缩回来。
他把毛球捧到眼前,盯着看了半天,喉咙滚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你真出来了?”
“废话。”
毛球在他手心里滚了一圈,找了个舒服姿势,“我要是不出来,难道在里面等著被你那个破石头憋死?”
陈玄脸色一下子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破靴子上还沾著血和泥。
“对不起。”
声音很小,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以为那是救你的法子我不知道我”
陈玄语无伦次,手都在抖。
他是真想抽自己两巴掌。
费尽心思找来的宝贝,结果成了封死苏长安最后一线生机的砖头。
要不是苏长安本事大,分了一缕魂出来,他这辈子都得活在悔恨里。
“行了行了,别在那演苦情戏。”
毛球突然跳起来,直接撞在陈玄脑门上。
力道不大,跟挠痒痒似的。
“老娘本体在里面睡得正香,懒得动弹。这分魂出来透透气,顺便盯着你这逆子,省得你又在外面给我惹祸。”
苏长安的声音听起来满不在乎。
陈玄愣了一下:“本体不出来?”
“出那玩意儿干啥?”
苏长安哼了一声,“里面冬暖夏凉,还没人打扰,比外面强多了。再说了,那封印现在被你加固得跟个铁桶似的,我想出也得费点劲,不如就在里面歇著。”
陈玄眼眶又红了。
他知道这是假话。
那洞里阴冷潮湿,哪来的冬暖夏凉?
苏长安是在安慰他。
“把眼泪给我憋回去!”
毛球在他肩膀上蹦跶,“刚才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我都拿小本本记下来了。你要是再敢哭,我就把这事刻在玉简上,发遍整个北域,让大家都看看你是个什么德行。”
陈玄吸了吸鼻子,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他抬手抹了把脸,把脸上的血迹擦干。
“我不哭。”
“这就对了。”
苏长安满意地哼哼两声,“赶紧的,给我找点吃的。这一路飞出来,累得我腰酸背痛。零点墈书 首发”
陈玄四下看了看。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雪就是石头,哪来的吃的?
他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子,有些窘迫地递过去:“只有这个。”
毛球嫌弃地往后缩了缩。
“你就给你爹吃这个?”
苏长安骂骂咧咧,“我想吃烧鸡!想喝醉仙酿!再不济也得来碗热乎的肉汤吧?”
陈玄把饼子收回来,低声道:“等回了宗门,我给你买。”
“这还差不多。”
苏长安嘟囔一句。
她试着动了动身子。
这毛球形态实在是不方便,连个手脚都没有,想挠个痒都费劲。
“不行,得变个样。”
苏长安憋足了劲,调动那点可怜的灵力。
一阵白烟冒起。
陈玄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
他以为会变出个人来。
哪怕是个缩小版的苏长安也行啊。
白烟散去。
陈玄眨了眨眼。
还是个球。
只不过这个球上长出了四条短得几乎看不见的小短腿,还有个尖尖的小嘴巴,身后拖着一条蓬松的大尾巴。
与其说是狐狸,不如说是个长了毛的肉丸子。
苏长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新造型。
沉默了。
这也太丑了。
连个脖子都没有,脑袋直接长在身子上。
“看什么看!”
苏长安恼羞成怒,冲著陈玄龇牙,“没见过美女变身啊?”
陈玄嘴角抽搐了一下。
想笑,又不敢。
“好看。”他违心地夸了一句。
苏长安翻了个白眼,虽然在那张毛脸上根本看不出来白眼在哪。
她后腿一蹬,直接窜到了陈玄头顶上。
爪子扒住陈玄的发髻,尾巴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找了个避风的窝。
“驾!”
苏长安拍了拍陈玄的脑门,“小陈子,起驾回宫!”
陈玄感受着头顶那点重量。
很轻。
但他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只要她在,哪怕是个球,也是个活生生的球。
“去哪?”陈玄问。
“先离开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苏长安打了个哈欠,声音越来越小,“我要吃肉要睡软床”
话没说完,呼噜声就响起来了。
她是真累了。
分魂离体,又硬闯封印,这点灵力早就透支干净了。
陈玄听着头顶传来的呼噜声,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这时候,苏长安脑子里突然响了一声。
【叮!】
【检测到宿主与sss级目标陈玄组队成功。。】
【长期任务目标:前往中洲,夺回属于陈玄的至尊骨。】
【当前阶段任务:返回宗门,整顿资源。】
苏长安迷迷糊糊听了一耳朵,没当回事,翻个身继续睡。
夺骨头?
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睡觉。
陈玄站起身。
他把背后的断剑紧了紧。
那把剑在砸封印的时候崩了好几个口子,剑鞘都裂了,但他没舍得扔。
这是他这几年唯一的伙伴。
现在,他又多了一个。
陈玄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
眼神变了。
刚才那种死气沉沉的绝望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劲。
那种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
“坐稳了。”
陈玄轻声说了一句。
他没用灵力护体,怕吵醒头顶那个祖宗。
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风雪又开始飘了。
一人一狐的身影在雪原上拉得很长。
陈玄摸了摸胸口那把骨刀。
那是用苏长安指甲磨出来的。
以前是为了逃命。
现在是为了杀人。
谁要是敢动头顶这个球一下,他就把谁的骨头拆了熬汤。
“姐姐。”
陈玄在心里默念。
“这一次,换我护着你。”
他加快了脚步。
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只留下一行深深浅浅的脚印,通向那个未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