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把官道烤得直冒烟。
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心烦意乱。
顾乡背着那个半人高的书箱,每走一步都要在地上留下个湿脚印。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滴滴答答往下淌,那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早就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排骨一样的身板。
他大口喘著粗气,舌头都快吐出来了,活像条暴晒在岸上的缺水老狗。
反观走在前面的苏青,依旧是一袭青衫,清清爽爽。
手里那把折扇摇得不紧不慢,连鬓角的碎发都没乱,哪有一点赶路的样子,简直就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顾兄,你这身子骨不行啊。”
苏青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半死不活的顾乡,嫌弃地摇摇头。
“这才走了不到十里地,你就喘成这样。照这个速度,等我们走到神都,大周朝估计都改朝换代了。”
顾乡扶著膝盖,费力地摆摆手,话都说不利索:“苏苏兄见笑小生小生平日里只读圣贤书,这脚力确实差了些。”
“百无一用是书生。”苏青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
顾乡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实在没力气跟这个毒舌的家伙争辩。
前方隐隐传来水声。
苏青耳朵一动,眼睛瞬间亮了。
“有水!”
她也不管顾乡能不能跟上,脚下一转,直接钻进了路旁的树林。
穿过一片杂草丛,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凉快。
苏青欢呼一声,几步跑到溪边的一块大青石上。
“顾兄!快来!这水凉快得很!”
顾乡哼哧哼哧地跟上来,看到苏青毫无形象地往石头上一坐,伸手就要去脱靴子,吓得他赶紧背过身去。
“苏兄!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光天化日之下,怎可如此如此放浪形骸!”
顾乡抱著书箱,脸涨得通红,嘴里念叨著:“君子慎独,君子慎独”
“慎独个屁。
身后传来苏青懒洋洋的声音,“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咱俩连个鬼影都没有。再说了,大家都是大老爷们,你有的我也有,怕什么?”
顾乡一噎。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他读了二十年圣贤书,骨子里的教条让他觉得在野外赤足实在是有辱斯文。
“哗啦——”
水声响起。
那种清凉的感觉似乎顺着声音传了过来,勾得顾乡心里痒痒的。
他实在热得受不了,喉咙干得冒烟。
就看一眼。
大家都是男人,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顾乡咽了口唾沫,做贼心虚地慢慢转过头。
这一看,他整个人僵住了。
苏青坐在大青石上,裤腿挽到了膝盖处。
那双脚
顾乡发誓,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脚。
白。
白得晃眼。
在阳光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出来的,连青色的血管都看得清清楚楚。
脚趾圆润可爱,透著淡淡的粉色,轻轻在水里划动,带起一串晶莹的水珠。
水珠顺着那修长紧致的小腿滑落,没入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轰!
顾乡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心脏猛地收缩,然后开始疯狂跳动,撞得胸腔生疼。
这这是一个男人的脚?
就算是村里最好看的二丫,那双脚跟这一比,简直就是熊掌。
顾乡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鼻子里热乎乎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他赶紧抬手捂住鼻子,眼睛却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死活挪不开。
美。
太美了。
那种美不带一丝烟火气,却又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好看吗?”
苏青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顾乡猛地回过神,正好对上苏青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书箱扔进河里。
“我我没看!我什么都没看见!”
顾乡语无伦次地辩解,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鸿特暁说蛧 最欣漳节耕鑫哙
他慌乱地转过身,背对着苏青,双手死死抓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完了。
顾乡啊顾乡,你读了二十年圣贤书,怎么能对一个男人的脚产生这种这种龌龊的想法?
难道难道我有龙阳之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乡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想起村口王大娘说的那些闲话,说隔壁村有个书生不喜欢姑娘,专门喜欢跟俊俏后生钻草垛子
难道我也是那种人?
不!不可能!
我是要考状元的人!
我是要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人!
怎么能是个断袖!
顾乡在心里疯狂咆哮,试图用圣人语录把那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哗啦!”
一捧凉水突然泼在他后背上。
顾乡被激得一激灵,跳起来转过身。
只见苏青正用脚踢著水花,笑眯眯地看着他。
“呆子,热傻了?下来洗个鸳鸯浴啊。”
苏青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眼波流转,竟然比那溪水还要勾人。
顾乡只觉得喉咙发干,刚才压下去的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而且比刚才还要强烈。
他看着苏青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再看看那双在水里晃荡的白腿,脑子里一片浆糊。
“苏苏兄慎言!”
顾乡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道:“男男授受不亲!什么鸳鸯浴那是形容夫妻的!你你怎可乱用词语!”
“哦?是吗?”
苏青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我看书上说,两只鸟在一起洗澡就叫鸳鸯浴啊。难道顾兄不想做那只鸟?”
“我不做鸟!也不洗澡!”
顾乡觉得自己快疯了。
这苏青怎么每一句话都在往那种奇怪的方向引?
苏青看着顾乡那副羞愤欲死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这呆子太好玩了。
逗这种纯情小书生,简直是枯燥旅途中最大的乐趣。
“顾兄,你脸怎么这么红?”
苏青故作惊讶地指著顾乡的脸,“还有,你流鼻血了。”
顾乡一愣,下意识地摸了一把鼻子。
满手鲜红。
“啊!”
顾乡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丢人!
太丢人了!
看个男人的脚居然看到了流鼻血!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青啧啧两声,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顾兄,你这火气有点大啊。看来平日里憋坏了吧?”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道:“其实吧,这种事也不丢人。神都那边好多达官贵人都好这一口。咱们虽然是兄弟,但我这人很开明的,不会歧视你。”
顾乡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
“什什么这一口?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接着装。”
苏青撇撇嘴,“刚才你看我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种眼神,啧啧啧,就像饿狼看见了肉骨头。顾兄,承认吧,你就是馋我的身子。”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顾乡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苏青的手都在哆嗦,“我顾乡读圣贤书,修浩然气!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馋你一个大男人!”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流鼻血?”
苏青指了指顾乡还在渗血的鼻子,“身体可是最诚实的哦。”
顾乡张口结舌。
这怎么解释?
说是因为天气太热?
说是因为最近辣椒吃多了?
还是说是因为你的腿太白了?
无论哪个理由,听起来都像是在掩饰。
顾乡颓然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中。
难道我真的弯了?
我对不起列祖列宗!
对不起村长爷爷!
对不起那只死去的老母鸡!
苏青看着蹲在地上画圈圈的顾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差不多了。
再逗下去,这孩子估计真要崩溃了。
“行了,逗你玩的。”
苏青从水里把脚收回来,拿起旁边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著水珠。
顾乡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眼里燃起一丝希望。
“逗逗我玩的?所以我不是断袖?”
“是不是断袖我不知道。”
苏青把白袜套在脚上,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她一边穿鞋,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不过顾兄刚才那个反应,确实有点耐人寻味啊。”
顾乡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他看着苏青穿好鞋袜,遮住了那抹惊心动魄的白,心里竟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失落感。
这股失落感让他更加绝望。
完了。
没救了。
苏青穿好靴子,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走了,还要赶路呢。”
她走到顾乡身边,抬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别蹲著了,再蹲就要下蛋了。”
顾乡像个受气的小媳妇一样站起来,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苏青。
他默默地背起书箱,跟在苏青身后,脚步沉重得像是要去上坟。
苏青走在前面,心情大好,手里的折扇摇得更欢了。
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目标人物顾乡性取向发生严重动摇,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中】
【系统建议:宿主请适可而止,再玩下去,可能会培养出一位“弯”道至圣。】
苏青挑了挑眉。
弯道至圣?
听起来好像还挺带感的。
不过
苏青回头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顾乡,心里暗笑。
这呆子要是知道我是女的,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估计会当场社死吧?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溪边的小路继续前行。
顾乡一直低着头数蚂蚁,生怕再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正可谓:
骄阳似火路茫茫,儒衫湿透汗流浆。
忽见清溪濯玉足,惊起心头浪千行。
鼻血殷红难自辩,圣贤教诲尽遗忘。
从此不敢称君子,唯恐梦里唤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