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小乙跟着泓林镖局晓行夜宿,不几日便踏入了望江湖地界。
此地山温水软规矩井然,官道旁的茶寮酒肆里,总飘着些江湖上最新的流言。
谢小乙骑着马,跟在镖队中段,耳尖总被周遭的窃窃私语勾着。
前日在渡口歇脚,邻桌两个挑夫模样的汉子压低了嗓门,话里“天上人间”四个字听得真切。
“听说了吗?下三门那伙人最近疯了似的,尤其是天上人间,五淫齐出,没一处安生的。”
“可不是!南边清风寨的女寨主,一身好武艺,竟被他们用迷药算计了,事后不堪受辱,拔剑抹了脖子。”
“还有城西张大户家的小姐,出门上香时被掳走,三天后才扔回来。
人已经疯疯癫癫,见了男人就躲,好好的姑娘家,算是毁了。”
谢小乙指尖敲着马鞍,眉头一皱。
我不去采花有一年了吧?
怎么可能五淫同出?
定是那四个草包废物管不住老二,天天出来采、采、采。
他自己顶着“中小乙”的名号混在五淫里,这么久没作案,没想到这几日东淫他们竟闹得如此沸沸扬扬。
林三娘骑着马跟在他身侧,听得真切,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天上人间越来越嚣张了,五淫合流,江湖上的女子可遭了殃。”
谢小乙撇撇嘴。
江湖上的女子遭殃?
你要是知道你把五淫之首“中小乙”当马骑过,够你吹半辈子牛皮的。
镖队蹄声哒哒,碾过最后一段官道尘土,前方烟波浩渺,正是望江湖山地界。
“望江湖我到了,”谢小乙勒住马缰,“咱们该分道扬镳了。”
林三娘虽恋恋不舍,却也别无他法,正要各自调转马头离去。
谢小乙看着她的身形蓦地心中一动,突然出声叫住她,林三娘会意,便让镖队先行一步。
见四下无人望来,谢小乙才快步上前,伸手托住她胸前两侧,轻轻往中间拢了拢。
“你这天天扎马步打拳练外功的,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下垂跑偏了,我先帮你正一正。
往后可得好生保养着,不然回头我摸着可就没那么舒坦了。”
林三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事儿说,结果他却来了这么一出。
慌忙拨开他的手,“登徒子,下垂也是被你这一路摧残的!”
谢小乙哈哈一笑,翻身上马,一个往山雾深处去,一个往官道路上行。
江湖之中,从无定法,却有定评。
这定评的源头,便在这望江湖之巅的天下第一庄。
天下第一庄能立足武林,凭的从不是称霸一方的武力,而是庄主司徒睿的师父——
天算子谢盗运手中那杆笔,那两张榜。
一张潜龙榜,列的是江湖中青出于蓝的少年英侠,榜上之人,皆是未满而立的后起之秀。
或天赋异禀,或机缘深厚,今日潜龙在渊,他日便可能腾跃九霄,搅动风云。
一张天龙榜,则是武林中登顶绝巅的宗师名录,
入榜者无一不是威震一方的巨擘,一招一式皆能牵动江湖气运,是真正的当世传奇。
不同于江湖挟私的野榜,谢盗运号称“算无一策”。
一双慧眼勘破众生根骨气运,笔下点评从无偏差,两榜既定,江湖无人敢置喙。
谢小乙孤身一人,在“望江湖”山下的小镇客栈住下。
彼时离天下会开榜尚有半月有馀,他便日日在镇中闲晃,静待时日。
可这些天,每到三更锣响,他身上总有一股压不住的气息在澎湃,每次也只能咬牙运功强行克制。
就这样扛了半个月,终于到了天下会开榜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谢小乙起身穿好衣服,推开客栈木门,
径直往“望江湖”山上而去,奔赴那场天下瞩目的武林盛事。
抵达山脚。
谢小乙拾级而上,“望江湖”山势巍峨,越往上越觉天地开阔。
山风拂面,云雾流转,只觉胸间郁气尽散,心胸陡然大畅。
谢小乙立在山道开阔处,迎风而立,忍不住朗声吟道:“
踏破白云万千重,
仰天池上水溶溶。
横空大气排山去,
砥柱人间是此峰!”
诗句落毕,山风卷着馀音漫过林梢,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越赞叹:
“好诗!好一句横空大气排山去,果然有几分豪情!”
谢小乙回头望去,只见山道上走来一年轻道人,身着玄色道袍,长相还不错,就是带了点慵懒气质。
他背上斜挎着一口古朴剑匣,剑匣棱角分明,隐约能看出匣身嵌着七星纹路。
年轻道士缓步走近,目光落在谢小乙身上,含笑道:
“贫道真武道宗陆放,方才听闻阁下吟诗,字句间气魄不凡,忍不住驻足相赞,失礼了。”
谢小乙大吃一惊。
真武道宗?
那可是道门第一啊!
他身后的剑匣莫非就是江湖上载言的“天罡北斗”?
可那“天罡北斗”是真武道宗的“传家宝”,怎么会给一个年轻的道士带着?
谢小乙不敢大意,赶忙抱拳行礼:
“道长谬赞了。
不过是见望江湖山势雄浑,一时心胸激荡有感而发,随口胡诌了几句,当不得道长一句气魄不凡。
在下谢莫,一介闲散江湖客,今日是特地来观摩‘天下会’的。”
陆放眉宇间并无道人的清苦刻板,反倒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性。
“既然是一时有感而发、随口胡诌,那这几句诗便送我,往后就当是我作的,如何?”
谢小乙莞尔一笑,摆手应道:“不过几句闲诗,道长若是喜欢,随便拿去便是。”
嘿嘿!
反正又不是我作的诗。
这首诗是清末关中大儒牛兆濂所作,我今天来个慷他人之慨。
陆放眼前一亮,当即爽朗一笑,先前的慵懒里添了几分利落:
“够爽快!那便交个朋友,咱们结伴一同上山。”
谢小乙欣然应下,二人并肩拾级,一路闲谈,不多时便已抵达望江湖之巅。
天下第一庄山门巍峨矗立,朱红大门前早已人声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