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江城西角,陋巷深处茅草屋,漏风的窗户里飘出呛人的烧酒味儿。
一个满面红光的老头,盘腿坐在磨得发亮的石凳上。
左手捏着半块酱牛肉,右手掂着个豁口的酒碗,嘴里嘀嘀咕咕:
“一本泛了黄的小人书,随手换了一百两白银。
啧,够我酒肉不愁,快活个一年半”
话没说完,“吱呀”一声,虚掩的柴门被风推开。
两道身影立在门口,一老一少。
老的是一名道人,少的是一名青年。
老头端着酒碗,眼皮也没抬一下:
“去去去,今儿个老子不摆摊不卖书,要寻秘籍的,改日再来!”
话音刚落,门口老道指尖微动,一枚把玩许久的白玉棋子如一道流光,破空而来,直取老头眉心。
“玉棋子,弹指穿云?”
老头瞳孔一骤,酒碗往石桌上一墩,随手点出一指。
“嗖——”
一缕凝练如丝的剑气,从他指尖陡然射出,恰到好处地撞上那枚棋子。
两股内力轰然对冲,玉棋表面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气浪卷得石桌上的酒水飞溅。
“不能浪费。”老头喉结滚动,另一只手猛地凌空运力一拧。
洒落的酒水瞬间凝成一枚圆润透亮的水球,悬在他掌心之上一滴未落。
青年人眉头一皱,冲口而出:“苍龙吸水?”
老头咧嘴一笑,手腕翻转,将那枚酒水球径直送入口中,咕咚一声,喝了下去。
就在他吞咽的刹那,“砰”的一声脆响炸开——
半空被剑气与指力死死钳住的白玉棋子,抵不住两股内力的碾压,生生震成玉粉,簌簌落在地上。
老头这才缓缓抬眼,目光里的醉意褪去大半,盯着老道冷笑:
“天算子谢盗运?老鬼,几十年不见,见面就动手?”
那老道呵呵一笑:
“老剑痴华幼武,你是喝酒喝傻了?总共才十八年,哪有你说得那么久?”
青年人迈步上前行礼:“晚辈司徒睿,见过谪剑仙。”
春风吹过,陋巷里的酒香好象淡了些。
但谁能想到,这两个在陋巷里看似寻常的老者,竟都是江湖上多年前的传奇人物。
谢盗运人称天算子,能窥天机、断祸福、改阴阳。
更能盗取上天气运,以此抵挡逆天行事引来的天道反噬。
而华幼武曾是名动四方的“醉酒谪剑仙”,一柄铁剑挑翻三十六座剑庄。
如今却隐姓埋名,在青江城靠卖“假”秘籍度日。
华幼武瞪了司徒睿一眼,随手抹了把下巴上的酒渍,没好气道:
“少来这套虚礼,你师父当年害得我徒儿身死道消,老子现在还生气哩。”
谢盗运闻言,缓缓摇头,那双能窥破天机的眸子里,竟难得浮起几分怅然:
“十八年了,我也没有想到,当年大盛皇帝会做得那样狠毒。”
说着,抬眼望向陋巷上空的一方天,云层卷舒,似藏着无尽玄机。
“你道是我算计天下?
殊不知,那黄袍加身的龙椅上,坐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真龙天子,而是一头噬人的饕餮。
当年黄梦龙揭竿而起,搅动天下风云,本是要替苍生讨个公道,拆了那腐朽的庙堂。
可我算尽了天时地利,算准了黄梦龙的起落,却唯独没算准,帝王心术。”
司徒睿在一旁听得心惊,垂着头不敢言语。
只觉这寥寥数语里,藏着十八年前那场席卷天下的血雨腥风。
华幼武捏着酒碗的手猛地收紧,眼中的醉意彻底散去:
“这么说,当年的事,你早一清二楚?”
谢盗运也不藏着掖着:
“计谋原本就是我出的,当年我身为帝师,
那利用黄梦龙起义趁机削弱各路藩王的计谋,本就出自我的手笔。”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华幼武的天灵盖上。
“好!
好一个帝师!
好一个算计天下的天算子!”
华幼武突然朗笑出口,刹那间,一股凛冽到极致的剑气陡然从身上迸发!
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可感,将陋巷里的尘土都逼得倒卷而回。
石桌上的酱牛肉、酒壶尽数被掀飞,酒水尚未落地便被剑气割裂成细碎的水珠。
司徒睿脸色剧变,抬手凝起护体真气,却仍感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整个人似是被剑抵住了喉咙,那股威压竟让他半步也迈不动。
“我那徒儿,剑心澄澈,是百年难遇的剑坯,就是被你给毁了?”
说罢,华幼武猛地抬手,指尖一点,一缕凝练如实的剑气破空而出,直逼谢盗运。
这一剑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快到了极致。
带着十八年积压的怨怒,带着剑仙巅峰的威慑,象要将眼前这老狐狸挫骨扬灰!
“谢盗运!今日我便替我徒儿,讨个公道!”
剑气未至,谢盗运周身的空气已被扭曲变形。
他依旧负手而立,脸上的怅然未消,但却带着算尽世事的从容。
突然,一道透明的气墙在他身前形成。
“嗤——”
那缕剑气撞上气墙,发出一阵锐响。
紧接着,一道道裂痕在气墙上蔓延,不过呼吸间,
看似坚固的气墙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劲风四散流转。
经此一挡,华幼武那道凝炼如丝的剑气也是强弩之末。
残馀的剑意撞上谢盗运的衣襟,撕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谢盗运低头看了眼破损的衣料,眸中怅然更浓,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十八年了,你的剑,还是这样凌厉。
可就算你今日杀了我,那孩子,也活不过来了。”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当年我的计谋是通过黄梦龙削藩,削的是那些拥兵自重、鱼肉百姓的藩王。
何曾想那小皇帝过犹不及,竟会把众藩王逼入绝境。”
谢盗运手指抚摸着腰间玉萧,抬眼望向流云,象是在回忆。
当年藩王联军一路烧杀抢掠,本没把那“落城关”放在眼里。
那城无险可守,并非兵家要地。
可他们听闻城主之女谢灵运正是那‘天下第一美人’,就疯了似的想破城抢人。
天生剑胚梅星遥御剑千里,一人一剑,以一敌万,替恋人独守落城关。
最后杀了三大藩王,也因此命殒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