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白乐天朗声一笑,抬手压下满堂的窃窃私语:
“诸位!
今日设宴,一是为青江城添了两位少年英雄,二是为诸位才子佳人助兴!
谢少侠文武双全,苏公子剑骨诗心,皆是人中龙凤,能聚于此,甚幸!”
话音落,满座宾客纷纷附和举杯,目光在谢小乙与苏慕白身上转来转去,艳羡与探究交织。
谢小乙懒洋洋地举杯应和,眼角馀光却瞥见傅瑶琴那边。
她正垂眸把玩着酒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着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侧挨着一个穿一身黄裙的女子,引起了谢小乙的注意。
但见那黄衫女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腕间挂着枚系红绳的玉笙坠子,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婉转的韵致。
谢小乙听宴席间的人对话,方知道那黄衫女正是与雅音坊齐名的玉笙坊坊主穆娉亭。
而她刚陪着老夫人哼完半阙“清平乐”,此刻正用指尖轻轻叩着桌案打拍子。
那穆娉亭眼角馀光却饶有兴致地瞟向谢小乙与苏慕白这边,嘴角带着浅笑,低声打趣:
“瑶琴妹妹,这谢少侠看着倒是有趣,苏公子也不错,你喜欢哪个?”
傅瑶琴面颊微红,轻轻拍开她的手,没好气道:“娉亭姐姐又来打趣我。”
穆娉亭捂嘴轻笑,目光又落回谢小乙身上,眸子里闪过一丝玩味。
她倒要看看,这位文武双全的谢少侠,接下来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白乐天看到谢小乙的目光走向,当即哈哈一笑:
“谢少侠莫不是被傅坊主的风采吸引了?
实不相瞒,今日能请动这位青江城的风雅魁首,可全是沾了你与苏公子的光!
傅坊主本已婉拒了宴席的邀约,但听闻谢少侠和苏公子也在这宴上,这才肯赏光移步!”
傅瑶琴见说,脸上不禁泛起红晕。
就在这时,苏慕白忽然放下酒杯,缓步走出席位。
一袭白衣立于灯火之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傅瑶琴身上。
苏慕白开口出声,声音盖过了所有宾客的喧嚣:
“白城主谬赞了。
慕白今日赴宴,并非为青江城之名,亦非为结交英雄,而是为一人而来。”
满座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苏慕白。
苏慕白视若无睹,迎着众人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三年前青江城雅音坊,我偶遇傅姑娘一曲“断情殇”,惊鸿一瞥,念念不忘。
此番来青江城,所求的,不过是能常伴姑娘左右,听一曲琴音,品一盏清茶。”
这话直白得近乎莽撞,却又带着书生意气独有的赤诚,让满堂宾客都怔住了。
傅瑶琴握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抬眼望去,脸上血色愈发的红晕。
谢小乙终于明白了。
这苏慕白之所以看到自己就来气,他一定是听说了傅瑶琴曾经的相邀。
原来他在吃醋啊?
感情这苏慕白把我当情敌了。
可他哪知道?
老子在傅瑶琴那里也吃了闭门羹,还被下了逐客令!
这时只见傅瑶琴定了定神,缓缓站起身,对着苏慕白微微纳福:
“苏公子抬爱了。
瑶琴不过是雅音坊一介俗手,以琴曲谋生,实在当不起公子这般厚待。
公子乃江南名士,家世显赫,瑶琴身份微末,断不敢高攀。”
她这话滴水不漏,既摆明了立场,又没有让苏慕白丢颜面。
谢小乙听的乐了。
该!
这苏慕白被发“好人卡”了。
哈哈!
只见苏慕白却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傅瑶琴:
“身份高低,在慕白眼中从不足论。
我心悦的是傅姑娘的琴音,是姑娘的清雅风骨,与家世无关。”
这话一出,宾客们的目光更热烈了,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原来苏公子是为傅坊主来的!”
“郎才女貌,倒是天作之合!”
“可傅坊主刚才的意思象是婉拒他吧?”
议论声传进耳中,谢小乙端着酒杯的手轻轻晃着玩。
好家伙,这苏慕白看着清雅,表白起来倒挺猛的。
这傅瑶琴有得忙了。
谢小乙正看热闹看得起劲,却猝不及防地对上傅瑶琴望过来的目光。
那双平日里极好看的眸子,此刻直直地落在谢小乙身上。
这一眼,瞬间让满堂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谢小乙身上。
有人开始轻声议论。
“傅姑娘这是看谢少侠呢!”
“看来这谢少侠,才是傅姑娘的意中人啊!”
“苏公子一番心意,怕是要落空了!”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去,苏慕白脸上的赤诚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寒意。
他猛地转头看向谢小乙,死死地盯着他,好象在质问——
你凭什么?
谢小乙被他眼神刺出寒意。
心中暗骂:合著今日这城主宴,是专门给老子摆的修罗场啊。
白乐天一眼瞥见苏慕白眼底的怒意,生怕这好好的宴饮闹僵,当即哈哈一笑:
“苏公子,少年心事当抛头!
这份赤诚固然可贵,可今日是宴饮,莫要扰了诸位的雅兴嘛!”
苏慕白略微一僵,歉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但眼神依旧冰冷,看向谢小乙依旧带着杀气。
白乐天见气氛稍缓,当即一拍手,朗声道:
“好了好了,儿女情长暂且搁下!
今日良辰美景,才子佳人齐聚,光喝酒多无趣!
我有个提议——
咱们来吟诗作对,胜者,我那坛藏了十年的寒潭香,便赠予他!”
这话一出,满座皆惊。
那“寒潭香”乃是天下名酒一绝,听说是号称酒中仙的李青莲所酿,寻常人求都求不来。
苏慕白眼睛倏地一亮。
吟诗作对,本就是他的强项。
“白衣书生剑”江南才子之名,可不是浪得虚名!
他转头看向谢小乙,眼底的怒意化作了几分轻篾,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
“谢少侠之前在曲水流觞宴上,诗才惊艳四座,想必对对子也不在话下吧?
慕白不才,倒想讨教一二。”
苏慕白想的是,吟诗虽好,终究是独抒胸臆,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劲道。
唯有对对子,方能当场见真章,一字一句寸土不让。
正好能在傅瑶琴面前,压下谢小乙那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
白乐天满是赞许,当即应和:
“妙!妙啊!
苏公子此言正合我意!
吟诗作对本就是文人雅事,今日恰逢良辰,又有两位少年英才在此!
以文会友,岂不快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