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袅袅间,白乐天目光落在谢小乙身上,朗声笑道:
“昨日那首“竹石”夫子已给我欣赏,果真风骨凛然,不知这位少年郎高姓大名,何方人士?”
谢小乙闻言,对着白乐天拱手一礼,漫不经心地笑道:
“在下谢莫,不过是个浪迹江湖的游侠。
闲来无事偶作小诗,侥幸入了夫子的眼,当不得城主这般夸赞。”
话音刚落,柳荫下忽传来一声清浅的赞叹:
“谢公子过谦了,我有幸读了那首诗。
‘千磨万击还坚劲’一句,道尽竹之傲骨,亦见人心之磊落,绝非等闲之作。”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抚琴的傅瑶琴。
这话一出,曲水两岸的书生们顿时骚动起来,不少人望着傅瑶琴,眼底满是艳羡与失落。
这位眼高于顶的雅音坊坊主,竟会对一个江湖游侠另眼相看。
谢小乙刚要和美人客套几句,装一下“叉”,就被几道声音截胡了。
为首的青衫男子折扇轻摇,朗声道:
“谢公子此言差矣,诗词一道,岂容‘偶作’二字搪塞?”
他目光扫过谢小乙身上的黑衣劲装,心中有了一丝了然。
折扇“啪”地合上,骨扇敲着手心,眼底鄙夷毫不掩饰:
“江湖游侠?
哼,我看不过是些仗着几分蛮力、混迹市井的莽夫罢了!
也敢妄谈诗词?
依我看,那“竹石”绝非你所作——
怕是从哪个才子的废纸篓里捡来的残句,也好意思污了傅坊主的耳,脏了这曲水清流!”
言罢,他身旁一人随即接话:
“便是游侠,也该有些真才实学,方能在兰亭雅集立足。”
谢小乙刚要怼回去,谁知还没等他说话,又有人接口了。
“唐兄所言极是!傅坊主怕是被这竖子的花言巧语蒙骗了。
一个连笔墨纸砚都掂不稳的江湖人,能写出什么风骨?
依我看,他不过是想借着佳句攀附坊主,博个虚名罢了!”
紧接着又有一人附和:
“依我等之见,他既有佳作在前,不如再吟一首,也好让我等辨别真伪。”
周围的书生们见状,顿时哗然:
“这四位不是青江城四大才子唐瑾、祝澜、文砚、徐昭吗?!”
“可不是吗!
这四位才名冠绝青江城,诗词书画无一不精,寻常人根本不敢在他们面前论诗!”
“这下有好戏看了,那个江湖游侠对上四大才子,一定会被羞的体无完肤!”
谢小乙目光扫过那四人。
这四个跳出来叼难的,不就是刚才对着傅瑶琴赞不绝口,眼神都挪开的主儿?
难怪张口就夹枪带棒,句句都透着股子酸味儿。
给爷等着!
这时,昨日的青衫夫子捻着胡须,却提前为谢小乙打抱不平:
“四位虽文采斐然,但之前的评价差矣。
诗词一道,贵在心性风骨,而非身份门第。
谢小友一句‘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早已胜过许多酸腐之论,何必咄咄逼人?”
唐瑾闻言,折扇猛地一顿,面色微沉:
“夫子此言偏颇!
我辈寒窗苦读数十年,诗词格律烂熟于心,岂容一个江湖游侠以‘偶作’二字轻贱斯文?”
祝澜立刻附和:
“正是!若他真有真才实学,便该当众露一手,不然定是抄袭来的!”
话音落下,满场人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城主白乐天身上。
白乐天抬手压了压,朗声道:
“诸位稍安勿躁!
今日兰亭雅集,本就是以诗会友,何必争个面红耳赤?
不如就依曲水流觞的规矩来——酒觞顺流而下,停在谁面前,谁便赋诗一首。
优劣高下,自有众人评说,如何?”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轰然叫好。
紧接着,城主府仆役便将盛了清酒的木觞放入曲水之中。
木觞顺着潺潺流水打转,绕过岸边垂柳,避开几块嶙峋石子,不偏不倚,径直漂到了唐瑾的脚边。
满场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有人打趣道:
“好家伙!刚说完要比试,酒觞就寻上门了!”
“唐兄不愧是青江城才子之首,这运气,怕是连老天都要帮你!”
唐瑾脸上掠过一丝得意,他俯身拾起木觞,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既然天意如此,那在下便献丑了!”
说罢,略一沉吟,目光扫过岸边翠竹,吟道:“
翠影摇风入画屏,
节高尤带露华凝。
莫言草木无真性,
也向人间挺直身。”
诗句音落,四周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好一句‘也向人间挺直身’!唐兄此诗,咏竹咏志,妙极!”
白乐天抚掌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唐贤侄这首咏竹诗,格律工整,立意也算端正,将竹之节义写了出来,不错不错。”
青衫夫子捻着胡须,点点头:“字句稳妥,气韵尚佳,若论应景之作,倒也算得佳作。”
周围的书生立刻跟着附和,掌声赞叹此起彼伏。
唐瑾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目光瞥向谢小乙时,还带着几分挑衅。
接着,仆役又开始了木觞的放逐。
那木觞载着酒香,顺着潺潺流水悠悠而下,绕过青石,擦过浮萍,稳稳停在谢小乙的脚边。
有人低呼:“这也太巧了!真是冤家路窄啊!”
谢小乙弯腰拾起木觞,仰头饮下。
这时柳荫下的傅瑶琴忽然起身,素手轻扬,身后侍女便捧着一幅卷轴缓步上前。
她将卷轴展开,只见宣纸上绘着一丛空山幽兰,生于崖间石缝,花叶疏朗,暗香浮动。
“谢公子且慢作诗,今日雅集,不如换个玩法。
我有一幅‘空谷幽兰图’谢公子可否以画作为题写诗?
若能得一首佳作,我必亲手题写于此画。”
说罢,傅瑶琴又看向城主白乐天:“不知城主意下如何?”
白乐天闻言朗声大笑,一口饮尽杯中酒:
“瑶琴姑娘这个主意甚妙!
以画为题,以诗和之,既合了曲水流觞的雅趣,又添了几分新意,我看行!”
唐瑾脸上现出极淡的冷笑:
“兰花题材最考功底,寻常江湖人哪里懂什么兰之品性?
我倒要看看,这谢莫能憋出什么粗鄙句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