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斌张了张嘴,刚想说两句提气的话,喉咙却象是被棉花堵住了。挡得住吗?拿什么挡?拿血肉之躯,还是拿手里这几杆钢枪?
就在绝望几乎要压垮所有人意志的刹那,天地间的色调,变了。
原本昏暗、压抑、宛如末日审判般的灰暗世界,突然亮了起来。
嗡——!
一声清越的震鸣,象是古老的编钟被敲响,直接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荡开。
一道金光。
从他们脚下的海岸线升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无数道金色的符文线条在虚空中极速勾勒、交织、延展。
它们并非杂乱无章的光影,乃是严丝合缝的秩序。是城墙的垛口,是巍峨的烽火台,是每一块仿佛都浸透了岁月风霜的青砖巨石——虽然是由光影构建,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厚重与苍凉,让人仅仅看上一眼,膝盖就忍不住发软,想要跪地膜拜。
金色的巨墙瞬间冲天而起,直接插进云宵,象是一条苏醒的金龙,横亘在海岸线与怒海狂涛之间。
下一秒,撞击发生。
所有战士下意识地闭上眼,等待着天崩地裂的巨响。
可是……
没有巨响。
没有震动。
预想中的毁灭并没有降临。
程斌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随后,瞳孔剧烈地震颤。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高达百米的黑色海啸,足以摧毁沿海城市的亿万吨海水,在触碰到巍巍金色城墙瞬间,就象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温柔地抚平了。
暴戾的能量在光墙上撞出一圈圈金色的涟漪,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任你墙外惊涛骇浪、洪水滔天,墙内却是风平浪静、波澜不惊。
哪怕是一滴海水,都没能溅过金色的防线。
“这……这是……”新兵蛋子张大了嘴巴,连鼻涕流进嘴里都没察觉。
墙外,是地狱,是黑云压城,是万物终焉。
墙内,阳光恰好穿透云层洒下,海鸥低翔,微风轻拂,静谧得如同画卷。
仅仅是一墙之隔,划分出了生与死,天堂与炼狱。
程斌痴痴地看着那道散发着淡淡金辉、蜿蜒在海天之间的长城虚影。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钢枪或许微不足道,但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滚烫,烫得几乎要燃烧起来。
……
崐仑宫,一号别墅。
苏云坐在沙发上,视线投向虚空。
系统面板上,数据正在疯狂跳动。
【正在承受全球级灾难冲击……】
【万里长城防御机制触发……能量消耗计算中……】
【检测到国民情绪共鸣……正在抽取“信任”……正在抽取“安堵感”……正在抽取“民族自豪”……】
【当前能量供给:溢出。
苏云长舒一口气,靠在沙发背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并没有感觉到疲惫,反而觉得精神前所未有的饱满。就在刚才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十四亿个心跳声汇聚在一起。
那不是嘈杂的噪音,而是一种宏大的共振。
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哭泣,但更多的人是在看到金光升起的一刻,爆发出的近乎盲目的信任。
“只要有国家在,我们就没事。”
“只要那道墙还在,我们就安全。”
这些念头汇聚成汪洋大海,变成了最精纯的精神燃料,源源不断地注入到【万里长城】的概念体中。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技能,这是十四亿人共同筑起的防线。
一旁,龙一和秦霜月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下来。
国家无恙,便是最大的幸事。
只是,龙一并没有露出笑容。这位老人目光深邃,盯着屏幕上各国传来的实时卫星画面。那是真正的地狱绘卷:鹰联邦的焦土,东瀛的陆沉,无数生命在瞬间化为乌有。
他沉默良久。
这沉默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廉价的同情。作为这艘巨轮的掌舵者,他的仁慈是有边界的,只留给自己的人民。对于那些曾经试图把剌刀捅进龙夏胸膛的敌人,他不会有半点怜悯。
但他也是一个看遍了沧海桑田的老人。看着人类文明在短短半小时内分崩离析,看着曾经辉煌的城市化为废墟,那种来自物种层面的悲凉感,终究是无法完全屏蔽的。
特别是看到那些被本国政府抛弃的普通人,在绝望中被灾难吞噬的惨状。
于是他突然开口:
“苏云同志,你的技能能够撑多久?”
苏云平静回答:“只要这脚底下的土地还在,只要这十四亿人心里的那口气还在,它就能一直撑下去,直到海枯石烂。”
龙一闻言,缓缓点头。
转身,拨打电话。
“传我命令。”
“激活‘归巢’计划。”
一旁的秦霜月迅速在战术平板上操作,调出一份绝密文档。
这是一份早已拟定好,却一直被认为无需实施的撤侨预案。但这一次,规模是空前的,是一次举国之力的远征。
龙一挂断电话,目光如炬,看着苏云,又象是在看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
“那些洋鬼子死不死,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只要是我龙夏的种,身上流着炎黄血脉的同胞,不管他在天涯海角,不管他在哪个角落……”
龙一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股令人动容的霸气与温情。
“家里都要派车、派船、派飞机,去接他们回家。”
“天塌了,家里顶着。”
“地陷了,家里垫着。”
“这世界上如果只剩下一片净土,那只能是我们脚下这片土地。”
说完,龙一看向苏云,眼神里带着几分询问,“苏国士,如果我们需要临时打开长城的一角,放咱们的游子进来,技术上没问题吧?”
苏云笑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股属于少年的朝气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沉重。
“龙老,您这就小看咱这‘墙’了。”
“正如我刚才所说,这技能的判定内核是‘安居乐业’和‘拒止’。”
“对于豺狼,它是铜墙铁壁。”
“但对于归家的孩子……”苏云嘴角微扬,“它就是那盏永远亮着的、指引方向的灯。”
“门一直开着,只等他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