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血色城墙(1 / 1)

“呜——呜呜——”

号角声跟催命似的,一声比一声急,听得人心里发毛。城墙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士兵们跟没头苍蝇似的瞎跑,有人鞋都跑丢了,有人手里的兵器甩得老远,城墙根儿下军眷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混着北风,刺耳得让人头皮发麻。

“都他妈给我站住!”张黑子红着眼睛,一把揪住个想往后溜的兵卒,“噌”地抽出腰刀架在他脖子上,“退一步就是死!想当逃兵?先让老子劈了你!”

那兵卒吓得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张黑子一脚把他踹回城墙边,扯着嗓子吼:“弓箭手!都给我趴垛口上!拉满弓,往底下射!”

陈九被身后的人推搡着,踉跄着撞在垛口上,冰凉的砖石硌得肋骨生疼。他下意识探出头往下看——刚才还只是地平线上的黑点,这会儿已经跟决堤的洪水似的涌到城下了。北虏骑兵一个个脸上抹着青黑油彩,穿着破烂皮袍,手里的弯刀亮得晃眼,马蹄子踏得地咚咚响,扬起的尘土呛得人直咳嗽。

“明狗!萨尔浒杀得不过瘾,今儿接着宰!”“城破了把男的全砍了,女的掳回去当牲口!”他们用生硬的汉语叫骂着,声音又粗又野。

“射!往死里射!”千总躲在城楼阴影里,嗓门尖得变了调。

城墙上稀稀拉拉射出去一片箭,跟断了线似的,软塌塌地往下掉。军械库的箭本就不够用,还净是些次品:箭头锈得只剩个尖儿,箭杆歪歪扭扭,有的连尾羽都掉了。大多箭没碰到人就落地了,偶尔中了的,也只是擦破点皮,根本伤不了人。

北虏骑兵显然摸透了明军的底细,分成几股沿着城墙根儿来回跑,一边躲箭一边往城上射。“嗖”的一声,身边一个弓箭手“哎哟”一声就倒了,箭头扎进他喉咙,鲜血顺着伤口往外冒,很快就把身下的砖石染透了。

又一支箭擦着陈九耳朵飞过去,“笃”地钉在身后的木柱上,箭尾还在嗡嗡颤。陈九吓得一缩脖子,心脏砰砰直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真刀真枪,小命说没就没了。

“怕个屁!”张黑子猫着腰跑过来,照着陈九后脑勺拍了一下,“低头躲得过?箭会拐弯?看好底下,他们爬上来就往死里捅!”

张黑子自己捡起一张没人要的破弓,摸出支歪歪扭扭的箭,眯着眼瞅准个冲得近的骑兵,“嗖”地射了出去。那骑兵反应快,一低头就躲过去了。张黑子骂了句脏话,再摸箭壶,早空了。

没一会儿,几架云梯“哐当”一声就搭在了城墙上,木头蹭着砖石,刺耳得让人牙酸。“滚木!礌石!快往下扔啊!”军官们喊得嗓子都哑了,带着哭腔。

几个士兵慌忙抬起根看着还算粗的滚木,喊着号子往云梯上推。结果刚推到一半,“咔嚓”一声,滚木从中间断了——里头早被虫子蛀空了。半截木头掉下去,连个骑兵的毛都没碰到。

礌石更是少得可怜,之前守城早就用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小石头子儿,往下扔跟挠痒痒似的。

“长枪兵!都堵在垛口这儿!别让他们爬上来!”张黑子扔了空弓,抄起把腰刀,红着眼珠子吼。

陈九和几个扛长枪的士兵被推到最前面。他盯着眼前晃悠的云梯,一个戴着皮帽的北虏正咬着弯刀往上爬,那双眼睛恶狠狠的,直勾勾盯着他,跟要吃人似的。

陈九吓得腿都软了,能闻到对方身上一股腥膻味儿。想往后退,可身后全是人,退无可退。脑子里乱糟糟的:爹临死前的样子,娘在家等着盐巴,京城里那些老爷们吵架,还有八个月没发的粮饷最后就剩一个念头:不能死在这儿!

“啊——!”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一个刚补上来的年轻士兵,被云梯上的北虏一刀劈中脸,鲜血混着脑浆喷了陈九一身。那士兵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塌塌地倒了。

这声惨叫把陈九吓得一哆嗦,也把他逼急了。他嗷呜一声吼,双手攥紧手里的锈长枪,对着刚爬上来半个身子的北虏,使出浑身力气往前捅!

“噗嗤!”

枪头竟然直接扎进了对方的胸膛。那北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胸口的枪尖,脸上的凶相僵住了,嘴里嗬嗬冒着血泡,身子一软,从云梯上掉了下去,连带着陈九的长枪也被拽走了。

陈九盯着自己空空的手,又看了看城下被马蹄踩过的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趴在城墙上干呕起来,啥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水。长这么大,他第一次杀人。

“好小子!干得漂亮!”张黑子一刀劈退个爬上来的北虏,脸上溅满了血,“就这么干!手软就是死!”

陈九还没缓过神,又一个北虏嚎叫着从云梯上冒头。他没了长枪,慌里慌张看见地上有把砍柴斧,赶紧捡起来。斧头沉得很,他双手握着,对着那人脑袋狠狠砍下去!

“铛”的一声,斧头砍在对方皮帽上,那北虏疼得叫了一声,缩了回去。可马上又有更多人往上爬,城墙根儿下全是“杀啊”“冲啊”的喊叫声。

城墙上彻底变成了屠宰场。有人被砍断了胳膊,有人被刺穿了肚子,惨叫声、兵刃碰撞的“叮当”声、临死前的哼哼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头皮发麻。明军的家伙事儿不行,肚子也饿,可被逼到绝路上,也只能拼了——有的用枪捅,有的用刀砍,有的甚至直接用拳头砸、用牙咬。

陈九脑子已经懵了,就知道机械地挥着斧头,别人喊他捅哪儿他就捅哪儿,躲避着砍过来的刀。身上溅满了不知是谁的血,棉袄被划开好几道口子,冷风往里灌,可他一点儿也不觉得冷,也忘了怕,就剩下个念头:活下去。

张黑子跟头受伤的老虎似的,在他身边左劈右砍,已经放倒好几个北虏,可他自己左臂也被划了个大口子,用布条胡乱捆着,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把半边袖子都染红了。

打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过了半天,又好像就一会儿。北虏的攻势慢慢缓了下来,他们大概也没想到,这破城墙这么难啃,明军看着窝囊,真拼命起来还挺凶。更关键的是,远处传来了号角声,城楼上的千总扯着嗓子喊:“援军来了!援军到了!”

不管是真援军还是假援军,这喊声总算给明军提了点劲儿。北虏骑兵骂骂咧咧的,跟潮水似的退了,留下城下几十具尸体、几架破云梯,还有几匹受伤的战马在那儿嘶鸣。

城墙上一下子静了下来,只剩下大伙儿粗重的喘气声和压抑的哼哼声。活下来的士兵有的瘫坐在地上,有的靠着垛口,脸上不是血就是泥,眼神里全是疲惫和后怕。太阳还是灰蒙蒙的,照在满是鲜血的城墙上,看着格外刺眼。

陈九脱了力,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又看了看身边倒下的同袍,胃里又开始翻腾,趴在地上使劲干呕。

张黑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没受伤的右手拍了拍他后背,声音沙哑:“吐吧,第一次杀人都这样,吐完就好了。”他看着陈九,眼神里有赞许,也有心疼,“你小子,今儿算个真兵了。”

陈九抬起头,看着张黑子血淋淋的脸,想说点啥,可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他活下来了,可心里一点儿高兴劲儿都没有,就觉得空落落的,还透着一股子冷。他杀了人,也亲眼看着身边的人死了,这仗打得太窝囊,太惨了。

他朝着北虏退去的方向看了看,心里清楚,这些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可朝廷的援军在哪儿?粮饷啥时候能发?谁也不知道。

活下去,好像比死还难。

太阳慢慢往下沉,把天空染成了暗红色。宣府的边墙还立在那儿,可上面又添了不少新的血渍,不知道埋了多少冤魂。陈九知道,从今儿起,他的命就跟这道墙、这片土地绑在一起了,往后的日子,怕是只剩刀光剑影和没完没了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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