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晋升考核日，外院演武场。狐恋蚊血 埂辛醉快
人头攒动，喧声如沸。黑压压足有三四百号外门弟子云集于此，个个目蕴精光，气息浮动，将这平日里空旷的场地塞得满满当当，活像一锅即将煮沸的灵米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以及各种提神丹药、符箓残留的驳杂气味，还有某些人身上过于浓烈的、试图掩盖紧张的熏香味。
“额滴个乖乖，这么多人！”古石利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张望，活像只好奇的土拨鼠，“俺还以为就咱们这些‘潜心向道’的呢！瞅瞅那边那个，手里攥着本《内门晋升考录精要》，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再看那位仁兄，脸上涂的什么？金漆？莫不是想靠这个在‘问心路’上晃瞎那幻境老儿的眼？”
阳明鎏身姿挺拔如松，闻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下：“三年一度，机缘难得，自是鱼龙混杂。你且看鹿鸣那边。” 只见鹿鸣被十数名跟班众星拱月般围着，那头神骏的追风鹿昂首睥睨，鹿角上系着显眼的赤金丝绦，鹿鸣本人更是身着流光溢彩、绣满云纹瑞兽的锦袍，正矜持地接受着周围一片阿谀奉承。
“啧啧，这架势，”古石利咂咂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今儿是来迎娶哪家仙子呢，就差吹吹打打抬花轿了。”
缕清风则目光沉静地扫过场中几处。一个怀抱长剑、闭目凝神的青衫少年，周身隐有锋锐之气；一个身边几枚古旧龟甲自行悬浮流转、手指掐算不休的瘦削黄衫青年；还有一个身着绛红纱裙、玉指间缠绕着一条碧鳞小蛇、眼波流转的妩媚女子。此数人，气息凝练，方是劲敌。
“肃静！”一声蕴含灵威的低喝如闷雷滚过，压下所有嘈杂。一位面容古板、目光如电的黑袍长老，正是人称“铁面阎罗”的周阎凌空而立，身后数名执事神色肃穆。
“内门晋升考核，启！首关：‘百舸争流’！”周长老言简意赅，大袖一挥，演武场前方灵光骤亮，数百个仅容一人的悬浮石台凭空浮现，石台间相隔数丈，下方云遮雾罩，深不见底。
“规仪：自择一台立足。一炷香内，石台自行挪移、碰撞、倾覆！跌落者，汰！可施手段稳己身，然不得主动攻他人石台，亦不可动大规模扰人之术！上台！”
令下，人群霎时如开闸之水，蜂拥而上。有施展轻身提纵术的，飘飘然落下；有仗着体魄强横的，轰然砸落震得石台乱颤；更有那取巧的，掏出飞索钩镰欲勾连固定，立时便被执事摄走法器，厉声呵斥。
缕清风三人对视，不疾不徐。古石利低喝一声，如蛮象踏地，稳稳落在台上，石台不过微微一沉，他得意地朝旁边一个刚上来就摇晃不稳的弟子挤了挤眼。阳明鎏身若流云，足尖轻点，便已安然立定，周身隐有琉璃净光流转，身形稳若山岳。缕清风则似闲庭信步，一步踏出，恰落在石台气机流转的平衡之点，浑不受力。
鹿鸣那边更显张扬，轻叱一声，驾驭追风鹿凌空跃起，精准落台，引得一片低呼。他傲然环视，目光特意在缕清风三人处停留一瞬。
一炷香燃起。石台始动！初时仅微微摇晃，旋即变得狂野不羁，或疾驰横移，或原地飞旋，或猛然倾侧，角度刁钻！
“哎呀！”
“稳住！道兄拉我一把！”
“娘嘞！”
惊呼、惨嚎不绝于耳。不断有人因下盘虚浮、灵力不继或反应迟滞，手舞足蹈跌入下方云渊。
那涂金漆的弟子，在石台第三次悍然倾斜时，终是未能把持，带着一抹金光惨呼坠下，想必落地时颇为“耀眼”。捧书的那位，典籍早不知飞往何处，正死死扒住石台边缘，十指扣得发白，面如土色。
古石利在颠簸狂舞的石台上扎稳弓步，犹自嘀咕：“这劳什子台子，比俺那里癫狂的老磨盘还晃荡！亏得俺根基扎实！” 他甚至有闲心瞟了眼旁边一位试图以“附岩术”将自己粘在台上的胖修士，那胖子正随石台翻转在半空晃荡，形似一枚硕大的人形吊坠，满脸的生无可恋。
阳明鎏身畔琉璃光晕若隐若现，任石台如何颠簸倾覆，双足宛若生根，衣袂飞扬，姿态说不出的潇洒从容，引得邻近几位女修美目涟涟。
缕清风则更显奇诡，他所立石台动得最为暴烈，其人却似风中柳絮，每每看似要将之抛飞之际，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微移寸步，或引灵力轻拨，重归平衡，看似惊险万状，实则游刃有余。
鹿鸣处，追风鹿四蹄稳立，于倾斜台面如踏平地，鹿鸣本人负手昂首，还抽空朝缕清风方向投去一瞥，满是矜骄。
首关毕，约莫百余人坠落云渊，场中石台稀疏许多。余者大多喘息不定，心有余悸。
“次关：‘幻兽迷踪’！”周长老不容喘息，声震全场，“前方便是幻兽林！林中遍布一二阶幻形妖物，击溃或摆脱之，抵达林心‘清心泉’即为过关！林中径路错综，幻象可惑神识，限时一个时辰！林内不禁弟子间适度争竞！”
余下近三百弟子闻令，顿时如脱缰野马，呼啸着冲向那片光影迷离、雾气氤氲的森林。
真正的争锋，开始！
一入林，天光陡黯，雾霭弥漫，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兽吼禽鸣，虚实莫辨。神识探出，亦如泥牛入海，晦涩难明。
“跟着我走！直觉准！”古石利吸了吸鼻子，旋即皱眉，“呃左边有股子狼腥，右边是狐臊，前头咋像烂泥塘味儿？”
阳明鎏扶额：“此乃幻境，气味亦可为假！清风，看你的了。”
缕清风微微颔首，目中灵光微闪，指诀暗掐，脚下几颗顽石悄然移位。“走此向，不出五步，必有幻兽袭扰，留神。”
果不其然，刚行五步，左侧雾中骤然扑出一头龇牙咧嘴的幻影血狼！古石利反应迅捷，低吼一声，一拳捣出，浑厚土灵拳劲直接将血狼轰散成光点。“嘿！纸糊的老虎！”
然则右侧、后方同时凝现数头幻影妖狐与毒蛛！
“明鎏，净前方五步！”缕清风语速快而不乱。
阳明鎏双手一合，琉璃净光呈扇形扫出，前方雾气连同数头甫现的幻影妖禽立时如汤沃雪，消散一空，显出一段清明小径。
三人配合无间，快速突进。沿途可见不少弟子陷入苦战，有被一群幻影妖鼠追得上蹿下跳、吱哇乱叫的；有对着空气狂轰滥炸、直至灵力萎靡的；还有如没头苍蝇般原地打转、满脸茫然的。
“快瞧那儿！”古石利努嘴示意。只见鹿鸣乘着追风鹿，鹿角散发淡淡破幻清辉，速度颇快，正指挥麾下清剿阻路幻兽。他显然也瞥见了缕清风三人，冷哼一声，加速朝一方向冲去，似对路径胸有成竹。
“想撇下我啊？”古石利不忿。
“莫急。”缕清风唇角微扬，指尖轻弹，一缕几不可察的淡粉细尘随风飘散，方向正是鹿鸣追风鹿可能途经的一片生有奇异荧光苔藓之地。“先行‘拜会’几位故友。”
不多时，便遇那绛红纱裙的玩蛇女子。她正被数头格外凝实的幻影巨蟒围困，手中碧鳞小蛇嘶嘶作响，竟令那些幻影巨蟒动作迟滞。女子见缕清风三人，嫣然巧笑，声若莺啼：“几位师弟，可要同行？
古石利张口欲言，缕清风已客气而疏淡地颔首：“师姐请自便，我等认得路途。”言罢，步履微变，绕行而过。
“不解风情的木头。”女子轻啐一口，转而对付巨蟒。
接着是那卜算龟甲的黄衫青年。他正对着一方罗盘与几枚乱转的龟甲愁眉紧锁：“巽位生门…不对，坎位有异动…乾宫又相冲…这林子阵法是哪位高人布下？忒也刁钻！”
缕清风路过时，瞥其龟甲一眼，淡然道：“左三，前七，逢木右一。”语毕，径直前行。
黄衫青年一怔，依言而行，眼前迷雾果真稍散，他愕然望向缕清风背影，急呼：“道友留步！同道中人啊！”
那抱剑的青衫少年，行事最为直接。他浑不理睬幻象迷途，只凭一股沛然剑意，遇幻兽便一剑斩之，遇阻路林木亦一剑劈开，竟于迷林中生生斩出一条直道，虽耗力甚巨，速度却也不慢。
林中不时亮起璀璨灵光。那些修为不济、心志不坚者，正迅速消减。
缕清风三人依仗缕清风对阵道幻术的敏锐洞察，阳明鎏的净化开道，以及古石利的刚猛清障，稳步疾行。期间，他们“无意”触发几处暗藏幻阱，令后方几个欲捡便宜的弟子狼狈不堪；又“恰巧”引动一小股幻兽流，稍稍阻滞了鹿鸣一行步伐。
远处，已隐隐闻得泉流淙淙，感应到清心泉特有的宁神清气。
就在三人即将踏出一片林间空地，清心泉已在望时——
“三位师弟，脚程不慢啊。”鹿鸣领着七八名跟班，乘鹿自侧方截住前路，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其坐下追风鹿似有些焦躁，蹄子不安地刨动地面，鼻息粗重。
“鹿师兄意欲在此‘指点’我等？”阳明鎏上前半步，琉璃灵光隐现。
“考核之地，略有争竞，亦是常理。”鹿鸣轻抚鹿颈，鹿角清辉骤亮，驱散周遭些许迷雾，“我也不为难，将你们手中那份残破的‘林径示意图’交出，再留下些许‘问路资’，便容尔等过去。否则”身后跟班们面露狞笑，隐隐成围合之势。
附近陆续抵达的弟子，包括青衫剑客、玩蛇女子、黄衫卜者等，见状，或驻足冷眼，或绕道避行，无人愿卷入这明显私怨的纷争。
古石利双拳一握，骨节爆响如炒豆，咧开大嘴：“想要图？这双铁拳开出的道，便是最好的图！至于资费嘛俺瞧你这鹿角生得圆润，割下来泡酒想必大补！”
鹿鸣面色一沉：“不识抬举！给我”
话音未落，他那头焦躁不安的追风鹿，猛地昂首，打出一个震天响鼻，随即身躯一颤，后蹄微抬——
一记悠长、洪亮、且伴随着五彩斑斓幻烟雾气的响屁，轰然爆发！那烟雾带着奇甜异腥之味，瞬间将鹿鸣及其周遭跟伴尽数笼罩！
“咳咳！何物？！”
“目眩！辣目！”
“鹿师兄！您的灵鹿！”
鹿鸣首当其冲，被五彩烟霞扑了满面，顿觉天旋地转，眼中物事皆生重影，扭曲不定！座下追风鹿更是彻底失控，开始原地转圈，试图追逐自家尾后未散的彩色幻光。
缕清风三人早在鹿鸣开口之际，便默契屏息，疾退数步，避出烟雾范围。
古石利指着在彩雾中晕头转向、乱作一团的鹿鸣一行，捧腹大笑：“哈哈哈！快看！五彩祥云鹿！自生霓虹霞光！鹿师兄，您这灵兽调教得真乃一绝！此莫非是新创战法——‘惑敌未捷，己先迷’乎？”
阳明鎏亦忍俊不禁，以袖掩唇。缕清风则面现茫然，恍若置身事外。
旁观诸人亦爆发出哄堂大笑。青衫剑客嘴角似弯非弯，玩蛇女子笑得花枝乱颤，黄衫卜者摇头晃脑，喃喃：“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妙哉妙哉”
鹿鸣于烟雾中气得三尸神暴跳，却因方位感错乱与幻视叠生，一时难以组织有效攻袭，只得徒然呵斥失控灵鹿与晕眩跟班。
“走。”缕清风低语一声，三人趁机轻巧绕开这团混乱的五彩烟霞，朝近在咫尺的清心泉快步而去。
身后，传来鹿鸣气急败坏的怒斥与追风鹿断续不绝、带幻影的奇异排气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