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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这阿洛是在演戏?(1 / 1)

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脑子却转得比谁都快。后腰的淤青时不时跳着疼,混着心里的焦灼,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窗帘没拉严,阳光从缝隙里钻进来,在被单上投下道晃眼的光带,像根无形的线,缠着人不得安宁。

终于熬不住,我从床上爬起来时,孙梦还抱着枕头睡得沉,嘴角微微张着,大概又梦到詹洛轩投篮的样子了。我踮着脚,蹑手蹑脚地下床,抓了件外套搭在臂弯,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的风灌进领口,凉得人打了个激灵。

食堂里早就人声鼎沸。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金属餐盘碰撞的脆响、学生的说笑声、阿姨盛菜时的吆喝声混在一起,闹哄哄的像开了锅。我逆着人流往里走,目光扫过一排排餐桌,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角落——两根承重柱中间的方桌,果然空着。

拉开椅子坐下时,木椅腿在地上蹭出轻微的“吱呀”声。指尖无意识地在餐桌上敲着,节奏越来越快,像在打一场无声的鼓点。桌面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油渍,映出我有些发慌的脸。

毕竟这谎撒的有点不安心。

万一唐联那边出了岔子呢?万一王少突然起了疑心,查起昨晚的时间线呢?又或者,詹洛轩那性子,急着替我出头,没等证据确凿就冲上去,反而给李青留下反扑的空子?

指尖的节奏乱了,我攥了攥拳,强迫自己冷静。不会的,唐联办事向来稳妥,从跟着我那天起,就没出过纰漏。他说过,白虎堂的证据链早就摸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后一点——李青和境外走私团伙的转账记录,据说藏在他办公室的加密硬盘里。

估计唐联现在已经在收尾了。说不定已经带着人摸到李青公司楼下,就等王少的命令,或者……等我这句话。

再加上青龙那边推波助澜,詹洛轩手下的兄弟最擅长盯梢和堵人,那些白虎堂散落在外面的小喽啰,今天肯定一个都跑不了。两边合力,就像一张收紧的网,李青就算插翅也难飞。

我望着打饭窗口的方向,王少和詹洛轩还没来。食堂的广播在放一首老歌,旋律慢悠悠的,和我心里的急火燎燎完全不搭。

今天,必须把这些渣子全部送进去。

高利贷逼死的那家人,游戏厅里被坑的学生,仓库里被打伤的兄弟……所有账,都该清算了。

我要让白虎堂彻底在这道上消失,像被太阳晒化的露水,连点痕迹都别留下。以后道上的人提起白虎,只会啐一口,说那是李青这种人渣搞出来的臭水沟,早就被填了。

指尖终于停下,我从口袋里摸出颗糖果,是草莓味的,和刚才含的那颗一样。糖纸撕开时发出清脆的响,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散开,压下了心里那点发苦的焦灼。

余光瞥见门口有两个熟悉的身影——王少走在前面,詹洛轩跟在旁边,两人不知在说什么,表情都挺沉。

来了。

我赶紧把最后半颗糖塞进嘴里,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炸开,连带着唇角都泛起自然的弧度。抬头朝门口那两个身影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故意把语气放得雀跃,像个等不及开饭的小孩:“啊呀,难得你们两个能走在一起吃饭,坐。”

王少率先迈开长腿走过来,黑色运动鞋踩在食堂的水磨石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他在我旁边的椅子坐下时,带起一阵雪松味的风,和食堂里的油烟气混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安心。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目光却落在我面前空着的餐盘上,没说话。

詹洛轩跟在后面,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在我对面坐下,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眼神先往我胳膊上瞟了瞟,见淤青被袖子遮住,才稍稍松了眉,却还是没忍住问:“腰还疼吗?”

“好多啦。”我晃了晃腿,塑料椅子被蹬得往后挪了半寸,“孙梦说睡一觉就好,她还在寝室补觉呢,让我先过来占位置。”

王少这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周围的喧闹:“打饭了吗?”

“没呢,等你们呀。”我朝打饭窗口努努嘴,“今天有糖醋排骨,阿洛你上次说想吃的。”

詹洛轩的眼睛亮了亮,刚要起身,却被王少按住肩膀。

“坐着。”王少淡淡道,“我去。”

他起身时,我瞥见他口袋里露出半截手机,屏幕暗着,却能想象出里面存着多少关于白虎堂的消息。詹洛轩没争,只是从书包里摸出瓶牛奶,拧开递给我:“温的,刚在小卖部买的。”

我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像揣了个小太阳。他立刻缩回手,耳尖悄悄泛红,转而低头去摆弄桌布的褶皱,那模样哪像个能让道上人闻风丧胆的青龙堂主,分明就是个会害羞的少年。

心里那点因撒谎而起的涩意突然涌上来,像波板糖化到最后留下的苦味。我攥着牛奶瓶,瓶身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进来,却暖不透心底的冰凉。

王少很快端着三个餐盘回来,糖醋排骨被他细心地堆在我盘子里,青椒全挑给了詹洛轩。他坐下时,把手机往桌角一放,屏幕朝上,刚好能被我们三个看见——锁屏壁纸是张模糊的仓库照片,隐约能看见“白虎建材”四个字。

詹洛轩夹排骨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王少,眼神里的了然藏都藏不住。

王少没看他,只是用筷子敲了敲我的餐盘:“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低头扒了口饭,米粒在嘴里嚼得没滋没味。食堂的广播还在放那首老歌,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我们三个的餐盘上投下光斑,像幅平静的画。

可只有我知道,这幅画底下藏着怎样汹涌的暗流。唐联的消息应该快到了,白虎堂的仓库坐标、李青的行踪、最后那块加密硬盘的破解密码……一旦收网的信号发出,这里的平静就会被彻底撕碎。

“滋滋滋……”

王少放在桌角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低沉的嗡鸣在嘈杂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几乎是立刻伸手接起,指尖划过屏幕时带起一阵残影,动作快得不像平时那个沉稳的他。

“喂?”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我和詹洛轩下意识地停了筷子,食堂里的喧闹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静音键,只剩下他偶尔发出的单音节回应。

“嗯。”

“知道了。”

“按计划办。”

他的视线落在窗外,眉头慢慢舒展开,眼底那层冰封的寒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沉静。虽然听不见对面的声音,但看他这副模样,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唐联那边得手了,估计已经把李青连同他那群虾兵蟹将一锅端,全送进局子里了。

我偷偷在桌子底下攥了攥拳,指甲掐进掌心,那点微疼却让人莫名安心。唐联这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想当初把他从王少眼皮子底下挖过来时,这小子还犹豫了三天,说“王少待我不薄”,最后还是被我那句“跟着肖爷,才能让更多人渣闭嘴”说动了。

现在看来,我这眼光简直毒辣。论追踪、撬锁、破解密码,唐联在道上敢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王少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最得力的信息员,早就成了我肖爷的左膀右臂。

想到这儿,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要是哪天王少发现自己身边藏着这么个“内鬼”,怕是得气到当场掀桌子——毕竟他向来觉得自己掌控着所有事,连头发丝都透着“一切尽在掌握”的气场。

“搞定了?”詹洛轩率先开口,眼里的担忧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松快,“李青那家伙?”

“进去了。”王少把手机揣回兜里,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油汁顺着筷尖滴在白瓷盘上,晕开一小片琥珀色的渍。他没送进嘴里,只垂着眼看那糖醋汁在盘底漫开,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人赃并获,硬盘里的东西足够他把牢底坐穿。”

“那就好。”詹洛轩长长舒了口气,椅背上的校服外套滑到肘弯,他抬手捞住,指尖攥着布料微微发紧。转头看向我时,眼神软得像晒过的棉花,可那温柔底下,藏着的冷意比冬日的湖面还深,“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我低下头,假装专心啃排骨,牙齿咬碎脆骨的“咔嚓”声在耳边炸开,像根冰锥刺破了这片刻的安稳。心里却警铃大作——詹洛轩这副温和样子,比王少的冷脸更让人发怵。

果然,他转向王少时,那点温和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连声音都带着霜气:“我说王少,你们朱雀的人是越来越厉害了,办事效率比我们青龙还高,实在是佩服。”

王少抬眼,夹着排骨的筷子在半空顿了顿,嘴角勾起抹浅淡的弧度,算不上笑,倒像片薄冰:“呵,青龙主过奖。”

“不过……”詹洛轩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昨晚你们那新朱雀主肖爷,听说单枪匹马双拳打了我青龙三十三个人,这笔账……”

“咳——”我一口排骨卡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眼泪都呛出来了。完了!他怎么偏在这时候提这个?詹洛轩这人看着温和,骨子里比谁都护短,青龙堂的兄弟吃了亏,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少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递过来,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恢复了惯常的沉静:“青龙主这是来兴师问罪?”

“兴师问罪谈不上。”詹洛轩的视线落在我发红的脸上,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道冷硬的阴影,那目光像结了冰的湖面,看着平静无波,底下却藏着翻涌的暗流,稍不留意就能把人拖进冰窟。他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叩,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只是我手下的兄弟今早来报,南区仓库被掀了——就是老六管的那个。三十多号人,没一个能站着走出来,最后全被警察铐走了,一个不留。”

我捏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排骨上的酱汁溅到桌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渍。

“道上都在传,是你们朱雀那位肖爷干的。”詹洛轩的声音又冷了几分,像淬了冰的刀片,“下手真狠,连老六那种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都没放过,听说他被拖出去时,胳膊都快被卸了。这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我攥着筷子的手在桌下拧成死结,指节被硌得生疼。

“王少,”詹洛轩的目光突然转向王少,那眼神里的冰碴子像是要落下来,“这可比你当年单枪匹马干翻我们青龙三十个人还厉害啊。”

这话像块烧红的石头砸进死水,“滋啦”一声烫得人心里发紧。王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筷尖的排骨“啪嗒”掉回餐盘,酱汁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谁都知道,十五岁的王少一个人揣着根钢管闯进青龙堂的据点,硬生生从三十多号人里杀出条血路,最后浑身是血地站在据点门口,道上至今还传着那桩狠事。

“你当年下手再重,也没废过谁的胳膊。”詹洛轩的声音压得更低,喉结滚动着,像在极力咽下什么滚烫的东西,带着点说不清的火气,“这位肖爷倒好,上任不过一个月,就敢动我青龙的四把手,还把事做得这么绝——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觉得我詹洛轩死了,还是觉得青龙堂好欺负?”

完蛋了。我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掐进掌心。詹洛轩难道不知道这寸头老六背着他干了什么勾当吗?老六那地下钱庄害了多少学生,光是上个月就有三个家长来青龙堂门口跪着哭,他不可能一点风声没听到。应该知道吧?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向来眼里不揉沙子,当年为了清掉堂里吸毒的兄弟,连亲表舅都没放过。

他现在这副怒火中烧的样子……是在演戏?

王少抬眼,眼底的沉静终于裂开条缝,透出点被激起来的锐利,像藏在乌木鞘里的刀终于露了锋芒,寒芒一闪便足以慑人:“詹洛轩,肖爷做事有他的道理。老六藏的那些借据账本,光是利滚利逼死三条人命的记录就够判无期,更别说私藏的管制刀具——那批货能武装半个堂口。留他条胳膊,已经是网开一面。”

“呵呵。”詹洛轩突然低笑两声,那笑声里的冰碴子像是被温水化了些,反倒透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冬末解冻的河面,底下藏着悄然涌动的暗流,“不过……你们这肖爷也是厉害,居然在暗地里帮我清理我们青龙的杂碎。”

他说着,伸手松了松校服领口,第二颗纽扣被拽开时发出轻微的“啵”声,露出的锁骨在白炽灯下泛着冷白的光,骨窝处还留着道浅粉色的疤。

“这老六,我把他当兄弟,当年在码头火拼,他替我挡过一棍,后背至今还有块凹下去的疤,像块没长好的骨头。”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沿,声音沉了沉,“可他居然背着我搞地下钱庄的那些腌臜事,利滚利翻十倍,连初中生的生活费都敢骗。上个月三中那个学生被逼得从教学楼上跳下来,家长跪在青龙堂门口磕得头破血流,这事我查了半个月,就差最后一点能钉死他的证据。”

王少握着筷子的手缓缓松开,指腹在桌沿轻轻敲了敲,笃、笃、笃,节奏平稳得像在算着什么账,始终没说话。食堂里打饭的队伍换了一波,不锈钢餐盘碰撞的脆响漫过来,却穿不透我们这角落的沉默。

詹洛轩又看向王少,眼神里的火气散了大半,反倒多了点探究,像在打量一盘没看透的棋局:“王少啊王少,你也真是有福气。自从这肖爷上任,你就在后面盯盯场子盘盘货收收账,每天准时回学校上晚自习,活得比学生还规矩。那些脏活累活全他肖爷一个人顶着,打打杀杀冲锋陷阵,你倒是清闲。不像我……”他摇摇头,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裹着点自嘲,又有点说不清的羡慕,“每天被这些烂事缠得脱不开身,连场完整的篮球赛都打不完。”

我攥着衣角的手悄悄松了松,后颈的汗终于凉透了。刚才他那副要掀桌子的架势,差点没把我吓得把嘴里的排骨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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