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抬起头来(1 / 1)

蝴蝶忍推着朔夜的轮椅,在洒满阳光、渐渐恢复生机的街道上缓缓前行。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驱散了连日的阴霾,也暂时抚平了战斗留下的创伤。两人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刻,偶尔低声交谈几句,气氛温馨而融洽。

“朔夜先生,在外面待了有一会儿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你还需要多静养。”蝴蝶忍微微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询问,语气里满是关切。

朔夜刚想点头,一阵急促而带着些许犹豫的呼喊声便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份宁静。

“蝴蝶小姐!还有…朔夜…先生!”

呼喊声在念到“朔夜先生”时,明显卡顿了一下。松井内心正在激烈挣扎:是该遵循礼节和敬畏,称呼“大人”,还是维持之前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称呼“先生”?想到自己之前那般冲撞对方,若此刻低头尊称“大人”,面子实在挂不住……最终,那点别扭的少年心性占了上风,他还是选择了“先生”。

蝴蝶忍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笑容,看着跑得有些气喘吁吁的少年:“诶?松井先生,有什么事吗?”她敏锐地注意到了少年称呼上的那丝不自然。

朔夜也微微侧过头,银色的发丝在阳光下泛着微光,他看着这个去而复返、神情复杂的少年,心中有些疑惑,小声自语道:“他叫松井来着么……突然找过来,是有什么事?” 他对这个少年最初的印象并不算好,那份尖锐的敌意还历历在目。

松井快步跑到二人面前,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他喘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直视着朔夜和蝴蝶忍:“蝴蝶小姐…朔夜先生……我能不能拜托你们…帮我一个忙!”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声说道:“我…我想加入鬼杀队!”

朔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回想起这个少年不久前那充满怨恨和排斥的态度,对他如此巨大的转变感到疑惑,这变化未免太快了些?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身旁的蝴蝶忍已经用她那特有的、带着些许提醒意味的温柔嗓音说道:“啊啦啊啦~不知道是谁告诉松井先生鬼杀队的事呢?”

她紫色的眼眸微微弯起,笑容依旧,但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加入鬼杀队……可是非常危险的事哦~随时都有可能丧命呢~并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做出的决定。”

松井被问得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是…是真一告诉我我的……”提到真一,他似乎找到了支撑,语气重新变得激动起来,带着哭腔和压抑已久的痛苦:“爷爷奶奶和小林…他们都…都已经不在了!都是被鬼害死的!所以我想加入鬼杀队!去杀鬼!去为他们报仇!”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颤抖着,眼眶泛红,“所以…拜托你们了!真一告诉我…你们是鬼杀队里最强大的柱!所以拜托你们,同意让我加入鬼杀队吧!”说着,他向着朔夜和蝴蝶忍,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卑微而恳切。

听着松井那充满痛苦与仇恨的宣言,朔夜的眼神有瞬间的恍惚。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多年前那个同样被鲜血吞噬的夜晚……亲眼看着父母被鬼残忍杀害……自己孤身一人,无处可去,被香奈惠姐姐带回蝶屋……同样是为了复仇,他选择了拿起刀,加入鬼杀队……这一切,与眼前这个少年的经历何其相似!那股被仇恨驱动的力量,他再熟悉不过。

然而,记忆中随即响起的,是炼狱杏寿郎那爽朗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他曾经被复仇蒙蔽的道路:“手中的刀,不应该只为复仇而挥动!那样只会让内心被黑暗吞噬!我们要斩断的是世间的罪恶,给予那些被困在血债中的灵魂解脱!最终的目标,是打倒制造了这一切悲剧的根源——鬼舞辻无惨!”

炼狱大哥的话语如同警钟,在他心中回荡。他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填满,一心只想复仇的少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差点迷失在复仇之路上的自己。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少年踏上同样危险而可能扭曲的道路,至少,不能是怀着这样纯粹而狭隘的仇恨。

朔夜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深深鞠躬的松井身上,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缓缓地,却无比清晰地说道:“我……不认可你。”

他顿了顿,看着少年猛然僵住的背影,继续说道:“留在这里,好好生活吧…带着你家人的期望,平静地活下去。” 这是他基于自身经历,所能给出的、他认为最稳妥的劝告。拥有力量,意味着承担更大的责任和风险,他不想看到一个被仇恨驱使的少年匆匆赴死。

蝴蝶忍原本还在思考着是否要给这个少年一个机会,毕竟鬼杀队也确实需要新鲜血液,听到朔夜如此干脆利落的拒绝,她不禁有些意外,目光带着询问看向朔夜,紫眸中带着一丝不解。

而松井,在听到这毫不犹豫的拒绝时,仿佛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混合着绝望和不甘滚落下来。连为家人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吗?他真的要一辈子活在这种无力感和痛苦之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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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失落和一种被否定的屈辱感袭来,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不顾地上的尘土,向着坐在轮椅上的朔夜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求求你!让我加入鬼杀队吧!” 他带着哭腔嘶喊道,声音因激动而变形,“哪怕会死!会被鬼吃掉!我都不怕!我真的不怕!我已经…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啊!” 失去亲人的痛苦和无处依托的茫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就在这时,真一之前的话语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避免更多的人遭遇悲剧…保护更多人”!

对!不仅仅是报仇!他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朔夜,用尽全身力气补充道,试图让对方明白自己的决心不止于此:“还有!我也想保护更多人!让别人不再经历像我这样的悲剧!所以…求求你了!朔夜大人!” 情急之下,他终于抛开了那点可笑的自尊,用上了尊敬的称谓。

“朔夜大人……” 这个称呼和少年话语中那份除了仇恨之外,悄然萌芽的、想要“保护”他人的心意,让朔夜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原本冰冷拒绝的眼神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开始真正地、认真地凝视着这个跪倒在自己面前,泪流满面却眼神倔强的少年。那份绝望中的呐喊,那份在仇恨土壤中意外生出的、微小的守护之芽,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根弦。

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只剩下松井压抑的抽泣声。朔夜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却不再是最初的断然拒绝:

“抬起头来…”

松井听到这语气似乎有所缓和的话语,如同听到了天籁,心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他连忙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灰尘,依言抬起了头,充满期盼地望向朔夜。

朔夜坐在轮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与其在这里苦苦哀求别人,指望别人的怜悯和应允…不如用你的行动,向别人证明你自己的决心和价值,以此来获得认可…” 他的话语冰冷而直接,如同淬火的钢铁。

说完,他转过头,对身旁一直安静观察着的蝴蝶忍说道:“忍,能拜托你去找一位队员,借一把日轮刀过来吗?我的刀放在屋子里,没有带出来。”

蝴蝶忍闻言,紫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她大概猜到了朔夜想做什么。虽然心中有些担忧朔夜的身体和这个测试可能带来的风险,但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好,我这就去。朔夜先生,你…小心些,不要乱来。”

得到朔夜一个安抚的眼神后,她转身快步离去,很快便从附近一位执勤的队员那里借来了一把制式的日轮刀。

朔夜接过蝴蝶忍递来的日轮刀,入手微沉。他左手握住刀鞘,右手“锃”地一声,将冰冷的刀刃拔了出来。阳光下,刀身反射着寒光。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抖,将出鞘的日轮刀扔到了松井面前的空地上,刀身与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来吧,” 朔夜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仅用左手握着那空刀鞘,依旧安稳地坐在轮椅上,眼神冷漠地看向松井,“捡起刀来,向我挥刀。”

“朔夜!” 蝴蝶忍忍不住出声,眉宇间带着不赞同。她担心这个测试对刚刚经历巨变的少年来说太过残酷。

朔夜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阻止,目光依旧锁定在松井身上:“我心里有数。”

而此时的松井,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惊呆了。他看着地上那柄寒光闪闪的日轮刀,又看了看轮椅上面无表情、仅持刀鞘的朔夜,大脑一片空白。向他挥刀?向一位坐在轮椅上的人挥刀?而他仅用刀鞘?这……这怎么可能?但凡有点脑子都不会让别人用刀砍坐在轮椅上的自己吧!

但在朔夜那冰冷而具有压迫感的注视下,在想要加入鬼杀队的强烈渴望驱动下,他咬了咬牙。颤抖着伸出双手,撑住地面,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他的双腿还在发软,心跳如同擂鼓。他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那柄日轮刀前,弯下腰,手指颤抖着,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把对于此刻的他来说显得异常沉重的刀握在了手中。

刀柄冰冷的触感传来,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也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关乎命运的重量。他双手紧握着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刀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着,对准了前方轮椅上的那个身影。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下的尘埃都停止了飞舞,只剩下少年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指向朔夜的、颤抖的刀尖。

一场关乎决心与资格的、极不对等的测试,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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