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云湖上空,那横贯天际的巨大光之阵图,如同一尊神明睁开的眼眸,俯瞰著整座归钟市。
无数市民从睡梦中惊醒,走到窗边,骇然地仰望夜空。手机的拍摄功能在此刻显得无比苍白,根本无法记录下那份源于超凡的宏伟与玄奥。
“那是什么?海市蜃楼?”
“是极光吗?我们这纬度哪来的极光!”
“天呐我感觉头好晕”
千云湖所在的千云山下,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已经集结完毕,他们脸上的震撼与茫然交织。
此次他们接到的任务是封锁千云湖,一旦特别顾问下达新命令,他们便将与某种古老生物作战。
起初小队内部调侃说打怪兽,但实际上大家内心都觉得是不过是某种人类尚未发现的危险野兽罢了。
可眼前层层交叠的法阵却在冲刷他们的世界观。
所有人的视线,最终都汇聚到了队伍后方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上。
“楼顾问”一名队长艰难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楼近台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光阵,那张本就缺少血色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宛如一张薄纸。他放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他知道这阵法是什么。
星宫调律阵。
调律者引动星宫力量,用来封锁和镇压现实与里世界通道的最高规格手段之一。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更不应该以这种方式被激活!
该死的温若凝,你到底干了什么!!
就在所有人为这神迹般的景象感到心神摇曳之际——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玻璃碎裂的声响,自九天之上传来。
那庞大无比的光之阵图,最外层的一环,毫无征兆地崩开了一道裂缝!
紧接着,裂缝如蛛网般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在全城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那覆盖了天穹的超级阵图,如同被巨锤砸中的镜面,层层叠叠地、无可挽回地轰然破碎!
光芒黯淡,化作亿万光点,消散在夜色之中。
“遭了”
楼近台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阵破了。
有什么东西,从“门”的那边,用绝对的力量,击穿了星宫的封锁!
与此同时,千云湖岸边。
“我没有人格分裂”所化的双头蛇颈怪鸟与“广告位招租”的天蛾人,正惊愕地看着这毁天灭地的一幕。
可下一秒,一阵无法形容的、粘腻潮湿的呓语,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脑海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却带着能将理智彻底碾碎的疯狂。
“呃啊——!”
两名玩家化身的光晕瞬间黯淡到极致,随即彻底熄灭。
双头怪鸟与天蛾人身躯消散,恢复了人类形态,却连站立都做不到,双眼一翻,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彻底昏厥。
岸上仅剩的“脓汁之母”,那庞大的肉山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萎缩,最后只留下一具同样不省人事的人类躯体。
灵感清零,强制退出。
湖底。
当那根螺旋状的触须挤出门缝,击碎星宫阵图的瞬间,陈醒的整个意识仿佛被丢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绞肉机。
【警告!检测到禁忌力量,界定为螺湮之主初级降临形态!】
【你再次直面禁忌存在降临,精神遭到剧烈污染,当前灵感值-10-10-10-10-10】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刷满了整个视野。
然而,另一条绿色的提示,却固执地夹杂其中,不断弹出。
【怪奇爱好者的你对于眼前场景再次感到异常兴奋,灵感值上限+10,灵感+10】
【怪奇爱好者的你对于自己宁死也要感受伟大存在气息的举动感到超级兴奋,灵感上限+20,灵感+20】
【怪奇爱好者的你对于作为第一个直面“螺湮之主”降临现实的亲历者,感到了极端兴奋,灵感值上限+35,灵感+35】
一边是雪崩式的疯狂暴跌,一边是杯水车薪的顽强增长。
这种矛盾的拉扯,让陈醒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不是你大爷,什么叫宁死也要感受,我那是走不了好吗!”
灵感恢复带来的偶尔清醒间,陈醒居然还来得及吐槽两句。
他那刚刚才塑造成型的半鲨人化身,在恐怖的污染下瞬间解体,重新化为一道扁平的影子。
但仅仅维持了半秒,这道影子也无法维系,他被粗暴地从化身状态中踢了出来。
“呃”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从灵魂深处传来!
陈醒的身体蜷缩在冰冷的湖底,双眼不受控制地向上翻白。他的脸上,一片片细密的、带着粘液的青黑色鱼鳞,正从皮肤下疯狂地钻出!
深海污染!他正在朝着深潜者混种的方向异变!
就在他的整张脸即将被鱼鳞彻底覆盖的瞬间——
嗡!
他的右眼,那寄宿著灾厄魔眼的右眼,骤然爆发出浓郁如墨的黑光!
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纹路,以右眼为中心,瞬间爬满了他的半张脸!
此刻的陈醒,呈现出一种诡异绝伦的姿态。
左半边脸,布满了湿滑的鱼鳞,左眼眼白上翻,散发著深海的混乱与疯狂。
右半边脸,被玄奥的黑色纹路覆盖,右眼瞳孔与眼白尽数消失,化作一颗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漆黑宝珠。
“他”缓缓地抬起头,望向那扇青铜门,望向那根仍在试图向外挤压的恐怖触须。
一道低沉、古奥、不属于人类声带所能发出的音节,从“他”的口中吐出。
【ao do da sixihu xilo su po】
(滚回去,这里还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瞬间,湖底的水流骤然凝固。
“陈醒”的右手向前一伸,面前的空间无声地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里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纯粹的“无”,一切物质、光线、概念,都在靠近它的边缘时被彻底湮灭。
“他”从那道缝隙中,缓缓抽出了一把“刀”。
那是一把由“虚无”本身构成的刀,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只是在视觉中呈现出一道不断扭曲、吞噬著周围一切的漆黑轮廓。
也就在这把虚无之刀出现的刹那,门缝中的那根触须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猛地向门内缩去!
但,晚了。
“陈醒”面无表情,手腕一抖。
那把虚无之刀划出一道无法捕捉轨迹的黑线。
“噗。”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声响。
那根正在急速回缩的恐怖触须,末端约莫小拇指长短的一小截,悄无声息地断裂、分离。
断口处平滑如镜,没有流出任何液体。
而虚无之刀斩出的余波,轻轻扫过了一旁那个被【如影随形】锁在原地的冒牌何宾。
那具身体,连同他脸上狂喜转为惊恐的表情,一同化作了最细微的尘埃,消散在水中。
青铜门彻底关死,那根断裂的触须在水中微微抽搐著。
“陈醒”缓缓走上前,捡起了那截仍在散发著恐怖污染的触须。
然后,“他”将这截触须,直接塞进了嘴里,咀嚼,吞下。
下一秒,异变陡生!
“陈醒”左半边脸上的鱼鳞猛地炸起,一根根更加细小的、滑腻的触须,争先恐后地从他的皮肤下钻出,仿佛要将他彻底变成一头不可名状的血肉怪物!
然而,他右脸上那些漆黑的纹路,只是再度闪烁了一下。
所有疯狂增殖的鱼鳞和触须,便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静止,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回了皮肤之下。
黑色纹路,压制了另一种污染。
做完这一切,“陈醒”那双一半泛白、一半纯黑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他身上的所有异状尽数褪去,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疲惫感席卷而来,他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任由身体随着水流,缓缓向着湖面漂浮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