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觉得自己快要裂开了。我的书城 首发
真的,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昨天那个该死的圣旨下来后,他一夜没睡。只要一闭眼,脑子里就是毛骧那张想吃人的脸,还有朱元璋那意味深长的笑容。协理锦衣卫?这跟把一只哈士奇扔进狼群里当二当家有什么区别?
一大早,赵百户就带着几个心腹在陈宁家门口候着了,那架势,比接新娘子还隆重。
“大人,请!”赵百户笑得跟朵烂菊花似的,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宁僵硬地穿上那身崭新的飞鱼服。这衣服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收腰收得死紧,勒得他想吐。他磨磨蹭蹭地出了门,每一步都走得像是去刑场。
到了北镇抚司衙门,气氛更是诡异到了极点。
原本吵吵嚷嚷、划拳喝酒的校场,此刻安静得连只苍蝇飞过的声音都能听见。几百号锦衣卫,一个个站得笔直,眼珠子都不敢乱转。看到陈宁进来,所有人齐刷刷地行注目礼。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几百把狙击枪同时瞄准了脑门。
陈宁的社恐雷达瞬间爆表。
“别看我,求求你们别看我”他在心里疯狂哀嚎,脸上却因为过度紧张而肌肉僵死,呈现出一种名为“众生皆蝼蚁”的冷漠表情。
赵百户凑过来,压低声音请示:“大人,既然您现在协理锦衣卫,是不是该巡视一圈?兄弟们都等著您训话呢。
训话?
陈宁差点当场给跪了。让他当着几百个杀人不眨眼的特务头子训话?他连在过年亲戚聚会上背首诗都费劲!
“不不用了。”陈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赵百户一愣,随即自行脑补:“懂了!大人是觉得言语苍白,要用行动来立威!大人请!”
陈宁被赶鸭子上架,只能硬著头皮往里走。他根本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只能背着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丧尸。
走到东侧卫所门口,陈宁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年轻的校尉,正躲在柱子后面偷懒,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烧饼。看到陈宁突然出现,那校尉吓得手一抖,烧饼“啪嗒”掉在了地上。
陈宁盯着那个烧饼。
芝麻散了一地。
作为一名资深强迫症患者,陈宁的难受程度瞬间超过了社恐。那一地的芝麻,就像是长在他心尖上的刺,让他浑身刺挠,恨不得立刻蹲下去一颗颗捡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芝麻,眉头不受控制地皱了起来。
“好乱好脏为什么不扫干净”
陈宁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他想开口让人扫一下,但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根本发不出声音。于是,他就那么站着,死死地盯着那个校尉,又看了看地上的烧饼,脸色越来越阴沉。
【警告!宿主紧张度上升!恐惧光环启动!】
嗡——
一股无形的阴冷气息瞬间笼罩了那个偷懒的校尉。
在那个校尉眼里,陈宁哪里是在看烧饼?那分明是在看死人!
陈大人的眼神空洞而冰冷,仿佛在说:“你这块烂肉,就像这块掉在地上的烧饼一样,毫无价值。我是把你剁碎了喂狗呢,还是把你皮剥了做灯笼?”
“大大人饶命!”
校尉心理防线瞬间崩塌,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磕得砰砰响,“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偷懒了!求大人开恩啊!”
陈宁被这突如其来的磕头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在旁人看来,就是嫌弃。
赤裸裸的嫌弃。
赵百户在一旁看得冷汗直流。太狠了!陈大人一句话不说,光是用眼神就能把人逼疯!这是在整顿军纪啊!这是在告诉所有人,锦衣卫里容不下垃圾!
陈宁见对方反应这么大,更不敢说话了,只能僵硬地转身,逃也似的离开了现场。
他继续往前走,路过兵器架。
几把绣春刀摆得歪歪扭扭,刀柄朝向不一致。
陈宁的强迫症再次发作。他停下脚步,盯着那些刀,手指头忍不住抽搐了两下。好想去摆正啊!可是这么多人看着,我去摆刀会不会很奇怪?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伸出颤抖的手指,指了指那个兵器架。
然后,他又指了指旁边地上的一滩积水。
最后,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蜘蛛网。
做完这一切,陈宁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赶紧加快脚步,逃回了自己的签押房,把门一关,大口喘气。
然而,外面的世界已经炸锅了。
“快!快动起来!”赵百户扯著嗓子吼道,脸红脖子粗,“没看见陈大人的意思吗?他在指点死穴!兵器架乱摆,那是对刀的不敬!地有积水,那是行事拖泥带水!墙有蛛网,那是情报网有漏洞!”
“陈大人这是在警告我们!锦衣卫从里到外都烂透了!谁要是再不改,下一个掉在地上的就不是烧饼,是你们的脑袋!”
整个北镇抚司瞬间陷入了疯狂。
原本懒散的锦衣卫们,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有人拿着抹布疯狂擦地,把青砖擦得能当镜子照;有人把兵器架上的刀摆得连毫米都不差;甚至有人爬上房梁,把几百年没清过的老鼠窝都给掏了。
不到半个时辰,整个锦衣卫衙门焕然一新,干净得简直不像是个特务机构,倒像是个有洁癖的皇宫内院。
所有人都累得气喘吁吁,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就是陈大人的手段吗?润物细无声,却让人不得不服!”
“太可怕了,我刚才感觉只要有一粒灰尘被大人看见,我就得死!”
就在这一片“欣欣向荣”、全员大扫除的诡异氛围中。
轰——!
一声巨响,锦衣卫衙门那两扇厚重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
巨大的门栓断成两截,木屑横飞。
原本正在擦地的锦衣卫们吓了一跳,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烟尘散去,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喷著响鼻,踏着碎步走了进来。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亮银甲、披着猩红披风的彪形大汉。
这大汉满脸横肉,眼神凶戾,手里提着一根马鞭,浑身上下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酒气。
他居高临下地扫视了一圈正在大扫除的锦衣卫,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
“哟,这就是陛下的锦衣卫?怎么一个个跟娘们儿似的,在这儿绣花呢?”
大汉的声音如同炸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锦衣卫的狗崽子们都给老子滚出来!大将军蓝玉回京,还不速速去街上给老子开道!耽误了老子喝酒,把你们这狗窝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