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把弯刀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刀刃反射著烛光,显得格外凄凉。
陈宁看着那把刀,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刀看着挺沉,砸到脚指头肯定很疼。
第二个念头是:这哥们儿怎么把吃饭家伙都扔了?
作为一个有素质的大明公务员,陈宁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一下这位国际友人。
毕竟乱扔垃圾是不对的,就算不是垃圾,绊倒了端菜的宫女姐姐也不好。
而且,他坐得太久了。
屁股有点麻。
那种像是无数只蚂蚁在屁股底下爬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陈宁决定站起来活动活动,顺便把刀捡起来还给人家,做个顺水人情,说不定还能蹭顿饭吃。
于是,他动了。
他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因为腿麻,他的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一种奇怪的机械感。
他手里还抓着那块用来擦嘴的白色餐巾,纯粹是因为刚才想擦擦嘴角的油渍,结果忘了放下。
这一幕,落在巴图的眼里,味道全变了。
巴图跪在地上,浑身筛糠。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个活阎王站起来了!
那个刚刚用一把钝得要命的餐刀,把羊腿骨切得跟镜面一样平滑的魔鬼,站起来了!
他的动作那么慢,那么僵硬,就像是一具刚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尸体。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布。
那是干什么用的?
巴图的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一万字的小作文:
那是用来擦血的!
或者是用来把他的头包起来带走的!
或者是用来勒死他的!
“不不要”
巴图的牙齿在打架,发出“咯咯咯”的响声。
陈宁并没有听到这细微的声音。
他只是觉得腿还是有点麻,于是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走得有点踉跄。
但在巴图看来,这是死神逼近的步伐!
这是要动手了!
他要过来把自己也像那只羊腿一样,一片一片地切开,然后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近目标,且手中持有“凶器”(餐巾)。】
【恐惧光环lv9特效触发:处刑者的前奏!】
一股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在大殿里刮了起来。
巴图感觉自己被一股无形的杀气锁定了。
那种感觉,比他在草原上遇到狼群还要恐怖一万倍。
陈宁看着巴图那张扭曲的大脸,心里有点纳闷。
这哥们儿怎么出汗出成这样?
大殿里很热吗?
出于礼貌,陈宁觉得自己应该表达一下关心。
他张开嘴,刚想说:“你的刀掉了,我帮你捡起来。”
但他太紧张了。
社恐在面对这种几百人盯着的大场面时,语言系统往往会发生短路。
加上低血糖导致的虚弱。
他说出来的话,变成了简短、低沉、且没有任何语气的两个字:
“刀掉”
声音很轻。
但在巴图听来,这就是催命符!
“刀掉”?
不!
那是“倒掉”!
是要把他的血倒掉!
或者是“剁掉”!
要把他的手剁掉!
巴图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什么北元第一勇士的尊严。
什么草原男儿的骨气。
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哇——!”
一声凄厉的哭嚎,响彻了整个大殿。
那个身高两米、满身横肉的壮汉,竟然当着两国文武百官的面,像个受了委屈的三百斤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我输了!我输了啊!”
“别杀我!别切我!”
“我不想变成羊肉片!我皮糙肉厚不好吃啊!”
“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巴图一边哭,一边疯狂地磕头。
脑门撞在地板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听着都疼。
陈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
那块白色的餐巾尴尬地垂下来。
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
我就想帮你捡个刀。
你至于吗?
还喊妈妈?
你这体格,你妈抱得动你吗?
陈宁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想解释。
“那个我只是”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巴图见陈宁还要说话,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一直退到了大殿的柱子后面,抱着柱子瑟瑟发抖,只露出一只惊恐的大眼睛偷看陈宁。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就完了?
大明这边的武将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来还摩拳擦掌,准备看一场恶战。
结果呢?
陈宁连座位都没离开两步。
就站起来,拿个餐巾,说了两个字。
就把北元第一勇士给吓尿了?
这特么是什么段位?
这还是人吗?
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好!”
“哈哈哈哈!好!”
老朱笑得胡子都在乱颤。
爽!
太爽了!
这比直接把巴图打趴下还要爽一万倍!
这就是不战而屈人之兵!
这就是大明的威风!
“陈宁!干得漂亮!”
朱元璋大手一挥,带头鼓掌。
“啪啪啪!”
皇帝都鼓掌了,底下的臣子哪敢怠慢?
一时间,大殿里掌声雷动。
文官们一个个红光满面,仿佛刚才吓退巴图的是他们自己。
“陈大人神威盖世!”
“陈大人真乃大明国士!”
“仅凭气势就让蛮夷胆寒,佩服,佩服啊!”
各种彩虹屁不要钱一样往陈宁身上砸。
胡惟庸坐在位置上,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是在脸上刷了一层浆糊。
他跟着鼓掌,但手掌拍得毫无诚意。
眼神阴鸷地盯着陈宁。
这个变数越来越大了。
必须除掉。
而作为全场焦点的陈宁。
此刻正站在原地,手里还捏著那块餐巾。
听着周围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
他只觉得吵。
而且更饿了。
他低头看了看桌子上那盘还没来得及吃的羊肉片。
已经被宫女撤下去了。
陈宁的心都在滴血。
我的肉
我切了半天,一口没吃上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朱元璋。
眼神里充满了无辜和委屈。
但在朱元璋看来,这眼神却是——
“陛下,这种小角色,不值一提,咱还没出力,他就倒下了。”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那种绝世高手的淡然。
朱元璋越看越喜欢。
“陈宁,你立了大功!咱要重重赏你!”
“来人!赐陈宁御酒一杯!”
陈宁看着端上来的酒。
心里叹了口气。
我想吃饭。
我想吃碳水。
我想吃大米饭。
光喝酒有什么用?
但他不敢说。
只能硬著头皮,在众人的注视下,把那杯酒喝了下去。
辣。
胃里火烧火燎的。
陈宁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这场宴会,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而在大殿的角落里。
阿鲁台看着这一幕,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那个抱着柱子哭的巴图,恨不得上去踹两脚。
丢人!
太丢人了!
但他更忌惮的是陈宁。
“此人不可力敌。”
阿鲁台眯起眼睛,像一只老狐狸一样盘算著。
“硬的不行。”
“那就来软的。”
“我就不信,这世上还有不吃腥的猫。”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
“钱,权,色。”
“总有一款适合你。”
阿鲁台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陈宁啊陈宁。
你躲得过明枪。
能不能躲得过暗箭?
能不能躲得过糖衣炮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