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背靠着那扇破木门,整个人顺着门板滑到了地上。我的书城 首发
心脏还在胸腔里玩命地蹦迪,频率快得能去参加说唱比赛。
“太险了,真的太险了。”
陈宁大口喘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没忍住把门打开了。
那可是桂花糕啊!
那甜腻腻的香味顺着门缝往里钻,简直就是在勾引他犯罪。
肚子又很不争气地叫唤了一声,声音大得像是在抗议虐待。
“不行,不能开门。”
陈宁死死捂住肚子,在心里对自己进行思想教育。
“那是陌生人给的东西,妈妈从小就教过,陌生人给的糖不能吃,会被拐卖的。”
“而且那老头穿得那么体面,笑得那么假,一看就是那种特别难缠的角色。我要是拿了他的东西,肯定得跟他说谢谢,然后他就会顺杆爬,问我是哪里人,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工资多少”
一想到那种查户口式的社交场面,陈宁就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比起社交,饿肚子算个屁啊!
饿死事小,社死事大!
门外。
胡管家提着那个死沉死沉的红木食盒,整个人都僵硬了。
那扇破门在他面前紧紧关闭,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刚才陈宁关门的那一下,太果断了,太决绝了。
没有一丝犹豫。
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没有。
“不要。”
“拿走。”
这四个字,就像是四颗钉子,死死地钉在了胡管家的脑门上。
胡管家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食盒。
这里面可是整整五十两黄金啊!
加上那几张地契,价值连城!
只要是个正常人,哪怕是装样子,也会打开看一眼吧?
哪怕是假意推辞一下,也会把门打开,请人进去喝口茶吧?
可陈宁呢?
连门缝都没开全,直接就把他拒之门外了。
“他知道。”
胡管家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得煞白。
“他肯定知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食盒的分量,只要是个练家子,上手一掂量就能感觉出来不对劲。点心哪有这么沉的?”
“但他连看都不看,直接让我滚。”
“这说明什么?”
胡管家回头看了一眼那破败的小院,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说明,他根本就没把这点钱放在眼里!”
“视金钱如粪土!这是何等的高风亮节?或者是何等的野心勃勃!”
“他刚才那个眼神,虽然隔着门缝看不清,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和排斥。就像是看见了一堆垃圾。”
把五十两黄金当垃圾?
这人太可怕了。
胡管家不敢再敲门了。
他怕再敲下去,那扇门里冲出来的就不是拒绝的话,而是锦衣卫的绣春刀了。
他提着食盒,灰溜溜地转身,脚步踉跄地离开了这条小巷。
半个时辰后。
丞相府,书房。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胡惟庸坐在太师椅上,那两颗盘得油光锃亮的核桃被他捏在手里,一动不动。
胡管家跪在地上,把那个红木食盒高高举过头顶。
“相爷,老奴无能。”
胡管家的声音都在哆嗦,“那陈宁,连门都没开。齐盛晓说旺 醉鑫蟑劫哽辛筷”
“哦?”
胡惟庸眉毛一挑,语气听不出喜怒,“没开门?你没说是我的心意?”
“说了!老奴说了是相爷送的点心!”
胡管家把头磕在地上,“可那陈宁,只说了四个字:‘不要,拿走’。语气冰冷刺骨,就像是就像是在训斥一条狗。”
“而且,老奴能感觉到,他当时就在门后,那种杀气那种压迫感,老奴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人。”
“他甚至连看都没看这盒子一眼,仿佛早就知道里面是金子,并且对此嗤之以鼻!”
胡惟庸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胡管家面前,伸手打开了那个食盒。
金灿灿的黄金,在烛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
“五十两黄金啊”
胡惟庸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这可是普通人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哪怕是朝廷的一品大员,见到这么多金子,也得眼红心跳。”
“可这个小小的锦衣卫总旗,竟然连看都不看?”
“啪!”
胡惟庸猛地把金条摔回盒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好一个陈宁!好一个视金钱如粪土!”
胡惟庸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贪财。”
“他不贪财,那就意味着他有所图。”
“一个不爱钱、不爱色、甚至连人情世故都不讲的锦衣卫,他想要什么?”
胡惟庸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变得森寒无比。
“他想要的,是名垂青史!是做大明朝最锋利的那把刀!”
“他这是在向皇上表忠心啊!拿我胡惟庸的脸,去贴朱元璋的冷屁股!”
“此人胃口之大,恐怕是想要我的项上人头,来染红他的官袍!”
胡惟庸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无欲无求”的对手。
如果陈宁收了钱,哪怕是收了一半,胡惟庸都能睡个安稳觉。
因为有弱点的人,最好控制。
但现在,陈宁把门关死了。
这也意味着,他和陈宁之间,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既然不能收买,那就只能”
胡惟庸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既然是一把不受控制的刀,那就得在他还没彻底出鞘之前,把他折断!
“来人。”
胡惟庸轻喝一声。
书房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
“去通知王林。”
胡惟庸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血腥味,“告诉他,那个陈宁已经拿到了他的罪证。如果不想全家被抄斩,今晚,就让那个陈宁消失。”
“做得干净点。”
“是。”
黑衣人领命而去。
胡惟庸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两颗核桃,继续盘了起来。
“咔咔咔咔”
声音清脆,却让人听得心里发毛。
“陈宁啊陈宁,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装这个清高。”
“这京城的浑水,可不是你这种愣头青能蹚的。”
与此同时。
陈宁家的小院里。
陈宁正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从角落里翻出来的萝卜。
这萝卜有点蔫了,皮皱巴巴的,看着就像是老太太的脸。
但对于现在的陈宁来说,这就是救命的口粮。
“唉,凑合吃吧。”
陈宁叹了口气,拿着萝卜走到水井边洗了洗。
然后他走进厨房,摸出了那把生锈的菜刀。
“这刀还能用吗?”
陈宁看着刀刃上那一层厚厚的铁锈,陷入了沉思。
原主到底是有多懒啊?这刀都快锈成铁片了!
他试着在萝卜上切了一刀。
“当!”
一声脆响。
萝卜纹丝不动,甚至还把刀刃崩了个口子。
陈宁:
这特么是萝卜还是石头?
这刀也太废了吧!
“不行,得磨磨。”
陈宁是个有强迫症的人。
切菜必须切得整整齐齐,刀必须快,不然切起来手感不对,心里难受。
他提着那把破菜刀,又找了一块磨刀石,走到了院子里。
今晚月色不错。
惨白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阴森的银边。
陈宁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干,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坐在院子中央的小马扎上,低着头,开始磨刀。
“霍霍霍”
磨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单调。
刺耳。
陈宁一边磨,一边盯着那根顽固的萝卜,嘴里碎碎念。
“太硬了”
“怎么这么硬啊”
“这一刀下去能不能断啊”
他是真的在发愁。
这萝卜要是切不开,今晚就只能啃著吃了,那多废牙啊。
但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在他家院墙外面,正趴着几双眼睛。
几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