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宁感觉自己快裂开了。
真的。
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院子里堆满了金银珠宝,闪得他眼睛疼。那个武安侯府的管家,像个泥鳅一样滑溜,扔下这堆烫手山芋就跑了,临走前还给他抛了个媚眼,那油腻程度堪比喝了一桶地沟油。
退?
怎么退?
人家说了,退回去就是不给面子,就是看不起侯爷,侯爷会吓死的。
陈宁蹲在地上,看着那箱子里的金元宝,陷入了沉思。
这要是上交国库吧,显得自己太假清高,容易被同僚排挤;要是留着吧,这算受贿,虽然大明律对贪污管得严,但这一波属于“硬塞”,应该不算吧?
算了,先堆著吧,回头找块破布盖上,看着眼晕。
就在陈宁还在为这笔横财发愁的时候,皇宫里,一道旨意正火速赶来。
御书房内,气氛很微妙。
朱元璋手里拿着毛骧刚送上来的折子,那张原本阴沉的马脸,此刻竟然舒展了不少,甚至嘴角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啊。”
老朱把折子往桌上一拍,感叹道,“毛骧这老东西虽然有时候办事糊涂,但这次这事儿汇报得倒是细致。陈宁这小子,有两把刷子。”
“这萧振,那是出了名的滚刀肉,平时仗着免死铁券,连咱的话都敢顶两句。结果被陈宁一个小娃娃,一句话不说,吓得又是送毒酒又是送金子。”
“这手段,高!”
老朱最烦什么?
最烦那帮淮西勋贵抱团,一个个居功自傲,尾巴翘上天。
他正愁找不到理由敲打敲打这帮老兄弟,结果陈宁这就给他送了个现成的枕头。
既没动刀动枪,没伤了君臣和气,又把武安侯府收拾得服服帖帖,这分寸拿捏得,简直绝了!
“咱这个陈宁,真是天赐的孤臣!对咱忠心,对外人狠,还不沾因果,是块好料!”
朱元璋心情大好,大手一挥,“传!叫陈宁这小子来见咱!咱要当面嘿嘿,‘勉励’他两句!”
对于陈宁来说,这哪里是勉励,这简直是索命。
单独面圣!
这四个字就像四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一路上,陈宁浑身僵硬,同手同脚地跟着那个领路的小太监。
因为太紧张,他那“恐惧光环”开到了最大功率。
周围的气温骤降好几度。
那个小太监本来想讨好两句这位新贵,结果回头一看陈宁那张比锅底还黑、比死人还冷的脸,吓得差点尿裤子,赶紧捂著嘴,离他三米远,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带路。
到了御书房门口。
“进去吧,陈大人,皇上在里头等着呢。”太监说完,逃也似的溜了。
陈宁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别慌。
稳住。
不就是见个领导吗?
虽然这领导杀人如麻,虽然这领导脾气暴躁,虽然这领导手里有生杀大权
完了,更慌了。
陈宁推开门,那种令人窒息的社恐感瞬间包围了他。
他低着头,不敢看上面坐着的那个人,只是机械地行礼,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木偶。
“臣参见陛下。”
声音干涩,断断续续,听起来像是某种来自地狱的低语。
朱元璋抬起头,看着底下这个年轻人。
一身飞鱼服穿得笔挺,但整个人散发著一种生人勿进的寒气。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什么都没看,却好像看穿了一切虚妄。
老朱心里暗暗点头。
稳!
这孩子,真稳!
面对咱这个皇帝,居然一点都不怯场,甚至还有点冷酷?
“陈宁啊,起来说话。”
朱元璋为了表现亲民,特意放缓了语气,“武安侯的事,咱听说了。办得好,办得漂亮。”
陈宁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这是反话吧?
这是在怪我私自收受贿赂?还是怪我把侯爷吓坏了?
他不敢说话,只能死死抿著嘴,脸部肌肉绷得紧紧的,看起来更加凶神恶煞。
朱元璋见他不说话,也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才是高人风范。
他不说话,那是他在等咱的下文!
老朱压低声音,身体前倾,用一种跟心腹拉家常的口吻说道:“陈宁啊,你也知道,咱那些老兄弟,当年跟着咱打天下,不容易。但这人啊,一旦有了权,有了钱,这心啊,就容易飘。”
“他们忘了本分,忘了这江山是谁的,这让咱很难办啊。”
朱元璋顿了顿,盯着陈宁的眼睛,“所以啊,有时候是该‘敲打敲打’。这分寸,你把握得很好,没给咱丢脸。你明白咱的意思吧?”
陈宁:???
明白什么?
敲打?
怎么敲打?
是用棍子敲,还是用砖头敲?
皇上这是嫌我上次下手太轻了?还是嫌我只收了钱没办事?
陈宁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但cpu明显过载,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信息。
他想问“陛下您到底是啥意思”,但那该死的社恐让他张不开嘴。
在这个极度尴尬的沉默中,陈宁做出了社恐人士最经典的反应——
瞪大眼睛,面无表情,然后僵硬地点了点头。
这一个点头,在朱元璋看来,那就是“心领神会”。
好小子!
聪明!
一点就透!
知道这是脏活累活,不该问的不问,只管去做!
这种只干活不废话、忠诚又稳重的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啊!
“好!好!好!”
朱元璋连说三个好字,眼神里满是赞赏,“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咱也就不多说了。你办事,咱放心!”
陈宁更懵了。
你放心啥啊?
我什么都没答应啊!
我只是因为脖子僵硬动了一下啊!
朱元璋挥了挥手,“行了,退下吧。记得,这事儿还得继续办。”
陈宁如蒙大赦,赶紧行礼告退。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朱元璋突然又来了一句:
“对了,工部最近不太平,有些硕鼠养得太肥了,你去瞧瞧。”
陈宁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工部?
硕鼠?
皇上这是嫌宫里老鼠太多,让我去搞除四害运动?
我是锦衣卫,不是灭鼠大队啊!
陈宁带着满脑子的浆糊,浑浑噩噩地走出了皇宫。
直到站在宫门口,被冷风一吹,他才回过神来。
完犊子。
刚才好像答应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这硕鼠到底是真老鼠,还是假老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