涎液氏族的军营内核区,是一只耳精心打造的老巢。
一个氏族占据的地盘并没有那么明确的边界,今天这几条巷道可能属于你,明天就会被我夺走。一个氏族的势力范围永远处于某种基于周边环境实力对比的动态平衡之中。
即便是像涎液氏族这样已经算是地狱深坑第四层里,莫德尔氏族以下规模数一数二的附属氏族,也一样免不了被周围小氏族不断骚扰。
但一个氏族的内核局域,一般是重要的资源产地、氏族高层的活动局域,一定是稳定而且不断扩张的。
譬如之前的繁育坑、蘑菇农场、克莱德的炼金实验室。
以及以一只耳的专属军阀石洞为中心,被迷宫一样的脚手架、垃圾堆、皮毛帐篷与掏空的石壁石柱共同构成的涎液氏族军营中心巷道群。
又一次走过一处隐蔽在高高垃圾堆里的暗哨,一只耳满意地看见了躲藏在一大块破烂皮毛、骨头与碎石之下的氏族鼠哨兵,心中的焦虑多少减轻了一点。
这里是独属于它的王国,即便是克莱德本人前来,也不可能在无人领路的前提下随随便便就找到通往它巢穴的正确道路。
每一个阴暗的角落都有它精心设计的明哨暗哨,一只只鼠辈趴在脚手架上、了望台上、垃圾堆里、石柱阴影之中,用泛着绿光的眼睛盯着错综复杂的狭窄信道。
正确的路径被隐蔽在活板门与帘幕之后,标注着隐蔽的暗号。藏在不同暗号门后的陷阱每天都会变化,直到每天的最后时刻,一只耳才会亲自决定该如何设计第二天的陷阱安排,然后把正确的暗号传达给自己的亲信知晓。
如此严密的防备之下,一只耳无比自信,绝不会有任何一个外来者能在不经它允许的前提下闯到自己面前来。
——什么艾辛氏族的刺客大师?!见你的鬼去吧!!
一只耳漫不经心地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让一只从藏身处跑出来给自己行礼的氏族鼠亲卫回到岗位上去。穿着皮甲的氏族鼠亲卫把短刀叼在嘴里,手脚并用地爬上垃圾山,只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缝隙之中。
一共有二百四十只氏族鼠亲卫活动在军营内核局域之中,它们在一只耳的命令之下分为两班,一半进入迷宫坑道之中进行警戒任务,一半在迷宫中心的空场岩洞与帐篷里休息。
等一只耳疑神疑鬼地走过外围的迷宫,眼前看到的就是一副乌烟瘴气的场面。
叽叽喳喳的鼠辈们享受着烤熟的鼠肉、蘑菇酒、劣质的次元石粉末,为了些从别处搜刮抢来的垃圾闹作一团。
喝醉的、吸次元石粉末吸得迷迷糊糊的鼠辈们躺在帐篷与地面上,其它还算清醒的鼠辈们就吵吵闹闹地围拢在一起,为打出真火来准备玩命的鼠辈围出一圈空地。
次元石硬币、刀片、几片皮革护甲碎片和陶罐各种各样有价值的东西都被丢到一起,作为押注胜利者的赌资。
被打翻在地的鼠辈赶紧低头认输,然后最大的胜利者就收获了最大份额的赌资与其他鼠辈的嫉妒。胜利者往往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与对失败者的嘲讽,于是下一场角斗就这么无缝衔接地开始了。
闹剧会一直持续到所有鼠辈都精疲力尽地倒在地上,要么就是被愤怒的老大打断。
就象现在这样。
“够了!!!你们这些蠢货!!没用的玩意!!!”
一只耳刺耳的咆哮声立刻在氏族鼠亲卫之间刮起了一阵混乱的风暴,数不清的爪子伸向了地上的赌资,想抢回自己财产的同时,再大赚一笔。
愤怒的眼神和尖叫声很快就停息下来,在半空中无声地交汇。鼠辈们盯准了刚刚抢了自己财产,或者让自己没抢到别人财产的仇人,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找机会捅对方一刀,好一解心头之恨。
这种表面躬敬,实则还是没把老大命令当回事的态度越发点燃了一只耳的怒火,它一拳打倒距离最近的那只鼠辈,把它踩在脚下。
氏族鼠亲卫吱吱的求饶声一下子让剩下的鼠辈们眼神清澈了许多,这下子所有的鼠辈都开始小心翼翼地、认真听老大说话了。
“老子给你们弄来吃的、喝的、玩的,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胡闹的!!!你们一群蠢货!!!”
暴怒的一只耳几乎忘了自己回到老巢的主要目的,它狠狠地抽了另外一只鼠人两耳光,看着它怯懦的模样平息了一下怒火,终于想起了正经事。
“一组,去外部军营接管新抓回来的奴隶!好好看管不准弄死!也不准自己杀了吃!!!你们这些渣滓,等要是让我知道你们自己偷偷吃了奴隶,行军路上粮食不够我就把你们吃了!!
三组,去维持现场秩序!把抢来的刀剑按原来的安排发下去,每个营头起码站在最前面的三分之一鼠辈要有家伙!我不想听到现场有抢劫武器暴动的消息,起码我不想看见那一团糟!
二组四组!从今天起我要中心广场上也双排戒严!你们这些蠢货,给我牢牢看住军营里的动静,就算有一只蝙蝠飞进来我也得立刻知道!!都滚!!现在就去做!!!!”
精锐的氏族鼠卫士们得到命令之后立刻陷入了一片鸡飞狗跳的慌乱之中,有的鼠辈朝着迷宫外冲去,有的鼠辈朝着广场上跑来。一双双爪子把倒在地上昏睡不醒的鼠辈们踢醒,然后生拉硬拽地朝着预定的岗位冲了过去。
——去他的什么艾辛氏族刺客大师!!谁也别想威胁老子!杀我的手下?!你有本事到老子面前来说话!!
一只耳站在通往它洞窟藏身处的台阶上,恨恨地望着手下四处乱窜的氏族鼠卫士们在一片乱糟糟的军营中心广场上形成了三道警戒线。它眯着眼睛仔细确认了防御绝无缺口,才转身朝着自己的洞穴爬上了台阶。
“大人,没有任何人来过!”
守卫在一只耳洞穴门口的两只卫兵把长戟扛在肩上,站直了身体朝一只耳报告。一只耳不耐烦地摇晃下尾巴示意自己听到了,就消失在了岩洞门口当作屏障的巨石后方。
一只耳的房间并没有多么奢华,一样杂乱而简陋。
一块齐腰高的大石块被削平了表面,挡在睡觉的皮毛干草之前,既当作了桌子,又在鼠人军阀睡觉时挡住一只耳的身形,充当掩体。
杂七杂八的陶罐、刀剑还有成箱的次元石硬币被堆得到处都是,保证前来觐见一只耳的鼠辈能一眼就知道伟大的鼠人军阀究竟有多么富有。
整个洞窟里唯一能称得上家具的,就只有一张带着高高靠背的石头椅子。
这张简陋的“宝座”被布置在了石桌之后,正对着洞窟的入口,然而回到自己巢穴里的鼠人军阀并没有急于回到自己的“宝座”上,它点亮了石桌上的油灯,就这么站在石桌对面,盯着桌子上用鼠皮和碳灰画出来的简陋坑道地图,陷入了沉思。
——周围的小氏族已经清理得七七八八了,距离老杂毛规定的时间还有一天也好,把军队开出去,乱起来才方便传递消息。克莱德不可能放心别人率领整个氏族的军队,更不可能放心把攻占凶爪氏族繁育坑的任务交给别人,它冒不起这个风险
一只耳盯着一处偏僻的隧道,心里慢慢有了主意。
——等着吧老杂毛!你活不了多久了!!
一只耳脸上残忍狠毒的笑容刚刚扭曲出了个雏形,就僵硬在了脸上。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凭空出现在了它的石洞里,就在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