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
一桶冰冷的废水泼在头上,把断尾从昏迷之中强行唤醒。
如果它现在站在杰瑞的面前,杰瑞是绝不会认得出来这是当初在小巷里吓得屁滚尿流的那只杂毛鼠人的。
断尾原本还剩三分之二长度的尾巴齐根而断,被切成一节一节的肉块,散了一地,成了名副其实的“断尾”。一身灰褐色的杂毛被满是刺激性气味的污水完全打湿,一绺一绺地耷拉着,露出了底下新鲜的伤口与青肿。
断尾刚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它下意识地想收紧四肢缩成一团,却被结实的镣铐牢牢绑在石柱上,丝毫动弹不得。
这让被打得脑子还有点发懵的断尾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对着面前高大的鼠人军阀,立刻开始求饶。
“老大!一只耳老大!!求求您别打了我对长角尊者发誓!!一句假话都没有啊!!!真是艾辛氏族的刺客大师杀的鼠,真不是我吃里扒外带了凶爪氏族的鼠进来!!
药剂也是艾辛氏族的刺客大师让我带给您的,我但凡有一句假话,出门就叫鼠巨魔吃了!!!”
一只耳甚至懒得靠近,它用自己的腰刀刀尖挑着断尾的下巴,阴鸷恶毒的眼睛里满是暴虐嗜血的恶意。
“你以为我是个蠢货?你,一只废物,带着一群连身象样的护甲都没有的废物埋伏了一位艾辛氏族的刺客大师,对方还留了你一条命?!”
一只耳的刀尖越挑越高,于是断尾只能使劲仰着头,尽量让自己的喉咙远离锋利的刀尖。
“一只耳老大!一只耳老大!您听我解释!那位汤姆大师完全是仰慕您的威名才留了我一条小命的!!真的!我说了我是一只耳老大的小弟,就给我放了,本来刀都架到我脖子上了!
真的!老大,我哪敢骗您呢?!放我之前还让我把这瓶药剂给您带来,让我跟您说,‘艾辛氏族的汤姆对于您现在正在进行事业很有兴趣,愿意给您一点帮助,作为您未来伟大成就的投资。’
不是老大您的威名,我哪还有命在?!保不齐是汤姆大师打算跟您手下入伙,一起扫平凶爪氏族好当鼠上鼠呢!!”
断尾甚至闭上了眼睛,它心里一片冰凉,能不能保住小命实在是一点把握都没有。它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怎么就鬼迷心窍,觉得这是个出鼠头地的好机会,自己就真跑了,难道堂堂刺客大师还会特意来抓自己吗?
——断尾啊,断尾,你的小命就是这么贪没的!
然而紧闭双眼的断尾急促地喘息了半天,就连砰砰直跳的心跳都渐渐开始平静下来了,也没有等来割喉的利刃。抵在它喉咙上的刀尖消失了,于是它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看了眼表情阴晴不定的一只耳。
“你说,这个什么汤姆大师,是对我‘正在进行的事业有兴趣’?”
断尾使劲睁大了完好的左眼,右眼被打肿了只能尽力睁开一半。
“老大,是的。”
“他让你带来的这是瓶什么玩意?”
“是治疔药剂,老大,可好使了!我眼看着汤姆大师给一只半死不活的鼠辈喝下去的,效果比之前族里发下来的药剂强多了!”
刻着粗糙艾辛氏族纹章的骨棒试管在一只耳爪子上翻来复去,里面哗啦啦的药水声响个不停。一只耳颠了颠手上的药剂,甩手递给了身边的书记官。
“给它灌下去!”
一只耳阴沉着脸,目不转睛地盯着绑在石柱上的断尾,试图在它脸上找到任何一点不情愿的痕迹。直到现在,一只耳依然在怀疑这是不是克莱德试图找个把柄除掉自己的诡计。
——什么叫“正在进行的事业”?话说得模模糊糊,不就是来唬弄我的?难道是凶爪氏族瓦拉克那边的蠢货走漏了风声,让克莱德知道了?不,不会,克莱德知道了的话只会直接派人来杀我,不会搞这种试探的手段,他只是怀疑而已。哼,送一瓶毒药来骗我喝?我怎么会这么蠢?!
断尾半点不情愿的表情都没有流露出来,亲眼见证过药效的它甚至迫不及待地伸长了脖子,让书记官快一点把汤姆大师那神奇的药剂给它喝。
——这蠢货不是克莱德的人,只是个不走运的额,什么?!
第一口药剂刚刚被断尾急不可耐地吞下了肚子,【生命合剂】的力量就已经在发挥作用了。在场围观的每一只鼠人,无论是一只耳本身,还是随从的氏族鼠战士全都只能目定口呆地看着药剂立竿见影的效果。
本来还在不断流血的伤口缓慢地止住了血,甚至开始干涸结痂,断尾被折磨苍白虚弱的脸色泛起了血色,它明显有了力气,就连咬着骨棒试管的动作都变得有力的多。
被稀释的【生命合剂】并没有象杰瑞喂给克里克那样足以与高深的生命系法术相媲美的治疔效果,但在被打的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断尾身上产生的治疔效果依然及大地震撼了所有鼠辈。
最重要的是,断尾完全没有任何精神恍惚、错乱、暴躁发狂这种精神方面的副作用。
克莱德当然不会屈尊降贵地为族里的氏族鼠士兵熬制治疔药剂,被一只耳从炼金实验室搞出来发给士兵们提升战斗力的药剂都是克莱德和手下炼金术士们准备处理掉的废液。
一只耳每个月都要花费相当大的代价来贿赂低级别的炼金鼠,把克莱德熬制生化改造辅助药剂中,肌体再生功能方向的失败品单独挑出来给它。这些失败的作品即便有各种各样无法预料的副作用和危害,但保命的功能确实是有的。
这种特殊的待遇也是一只耳能在氏族鼠士兵之中维持高威望的重要原因之一,向一只耳效忠,保不齐就能在关键时刻救自己一命。
然而今天,就在他最需要扩充自己的私兵,提高私兵战斗力的档口,最需要有才华的炼金鼠填补战后计划的空白时,一位不知道从哪钻出来的艾辛氏族刺客大师给它送来了这样一瓶疗效立竿见影到几乎夸张的治疔药剂
它到底想要什么?想干什么?
——究竟是什么时候被盯上的?!?!是哪里走漏的消息?!该死!该死!!为什么这个刺客知道我政变的计划?它究竟知道了多少?!
一只耳维持着令鼠不安的沉默,没有油灯照明的昏暗之中,只有鼠人军阀尾巴烦躁地拍打地面的声音。
“断尾,去给那位大师回话。”
终于,鼠人军阀做出了决定。
“就在我的军营里见面,既然它是一位真正的刺客大师,想来应该不成问题!”
一只耳转身离开了地牢,它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爪子使劲地攥着腰间的刀柄。
——走着瞧!谁也别想威胁一只耳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