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兮兮的油灯放出昏暗的火光,满是刺激性气味的炼金实验室里飘满了浅绿色的次元石蒸汽。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试验品被活体解剖时此起彼伏的惨号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老炼金术士暴怒的尖叫。
“废物!!!蠢货!!我就应该把你整个剖开,用你的内脏去熬制炼金药水!!”
一只小陶瓶直奔一只耳额头飞来,凶悍的鼠人军阀完全不敢躲避,硬挺着让陶瓶在脑袋上撞碎,碎片与鲜血一起炸开。
——还不到时候!再忍耐一下!!
一只耳娴熟地跪下,把脸贴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温热的鲜血从被砸破的额头涌出,顺着它的皮毛淌在地上。
“克莱德大师!!伟大的克莱德大师,我们没有足够的武器,粮食也不够,这样直接对凶爪氏族发起攻击,军队没走出一半距离就会开始溃散的!”
“我提拔你做那些乌合之众的头头,是为了让你解决这些问题,而不是让你用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来烦我!一只耳!你另一只耳朵也不想要了吗?!”
年迈的鼠人炼金术士从自己的试验台后面转了出来,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杀意,神经质一样不断抽动的嘴角上挂着恶心的黏液与化学药剂。
涎液氏族的氏族长手上还攥着沾满了鲜血与黏稠体液的手术刀,阴鸷的面容隐没在昏暗的灯光之外,被偶尔划破黑暗的次元石闪电照亮。
炼金实验室里的鼠辈们躲在各自的试验台后面窃窃私语,于是跪在地上的鼠人军阀时不时就能听见一阵压抑着的窃笑声,嘲笑它这个傻大黑粗的“没脑子蠢货”。
然而一向暴虐的鼠人军阀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半点不满都不敢流露出来给暴跳如雷的克莱德发现。
“我真是受够了这些没有脑子的蠢货了,把它拖下去!随便找个能集成那些杂碎的氏族鼠来统领这些废物!”
于是阴影活了过来。
夹在一只耳两侧,油灯光线所照射不到的阴影之中,走出了两只过于壮硕的鼠人战士。
与普遍一米五六的氏族鼠截然不同,这两只沉默的鼠人战士个头足足有一米八往上,比一只耳高了快一头半,壮了快两圈。它们头颅的上半部分被铸铁头盔焊死,只露出长着狰狞长牙的嘴,淌着恶心的涎液。
它们身上没有毛发,灰青色的肌肉像雕塑一样死板,随处可见针线缝合的痕迹。一根根皮质的软管从它们肩膀后绑着的圆柱形黄铜管伸出,深入皮肉,与颈动脉缝合在一起。
这是克莱德的生化改造鼠战士。
不知疼痛,永远沉默,甚至都很难说是活着还是死了。每一只都曾经是涎液氏族数一数二的强者,煊赫一时的鼠人军阀,甚至一只耳还认识从它左侧走来的那只生化鼠战士,那是它接任涎液氏族首席战士之前,管理氏族鼠战士的军阀。
结果这些或残暴、或狠毒的战士们全都败在了克莱德的诡计与毒药之下,被活生生改造成了只知道听命行事的行尸走肉,成了克莱德·涎液最为忠诚可怖的亲卫。
存活到到最后的不是最能打的,也不是最残暴,而是最能隐藏自己的野心,把刀子藏得最好的一只耳。
“等一下!!克莱德大师!!请您等一下!!我已经做出了安排!请您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已经转向炼金台的克莱德不耐烦地甩了一下尾巴,在空中抽出了鞭子一样的破风声。生化鼠亲卫们沉默着停在了原地,没有再靠近,却也没有退回阴影之中。
“我已经派出军队,向附近巷道里的那些小氏族发起进攻了!五天时间!只要有五天时间,我就能为您把周围所有的小氏族全扫荡一空,到时候就会有足够的兵器和奴隶,足够当炮灰驱使,也足够当备用粮草!”
一只耳急急忙忙地把军事计划和盘托出,克莱德不懂军事,也不愿意把精力花费在这些它认为“低贱”的俗务上。不过一只耳知道这个老鼠人足够精明,只要自己有合理的借口,克莱德就算想杀自己也会放在利用完自己之后。
现在杀了自己,随便找一只鼠辈替换自己,难道就能立刻从空气里变出齐装满员的军队来吗?
混乱只会拖延时间,而克莱德最缺的就是时间。
——还不是时候再忍耐一下,很快就能杀了这老杂毛!
“三天。”
克莱德嘶哑的声音从盛放各种器官与培养液的污浊玻璃罐后传了出来。
“一只耳,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三天时间,我要带着做好战斗准备的军队出发。”
“是的!!是的!!仁慈的克莱德大师!!我一定”
“滚!”
一只耳低声下气的哀求与奉承甚至没能说完一半,两只有力的爪子就已经扣在了它肩膀上。无法抵抗的巨大力量将它扯得倒飞出去,于是门外的氏族鼠战士们就看见一向不可一世的氏族军阀一只耳,像被丢垃圾一样从实验室里扔了出来。
甚至还没等一只耳从地上爬起来,实验室的大门已经被生化鼠战士关上了。
“赞美仁慈的克莱德大师!!!感谢您赐予我将功补过的机会!!”
——再忍耐一阵子该死的老杂毛我要把你活活扒皮,插在长矛尖上到死为止!!
一只耳保持着堪称屈辱的跪姿,连头都没抬,慢慢地向后退去。它就这么在克莱德手下的氏族鼠卫兵注视下爬出了涎液氏族重兵把守的炼金实验室所在岩洞,一直爬到鼠来鼠往的主坑道上,才站了起来。
“大人!”
“一只耳大人!”
一只只穿着简陋皮甲的氏族鼠围了上来,然后在距离一只耳还有一两步远的距离上自觉地放低了声音、停下了脚步。
虽然一只耳并没有转过来面对它们,但鼠辈天性中的危机意识已经在疯狂报警了。就仿佛它们面对的不是士卒的军阀首脑,而是一只即将发狂的鼠巨魔一样,随时可能暴起,把它们的脖子都拧断一样。
“都去按计划进军,两天之内,我要看到所有小氏族头头的脑袋放在我面前。”
于是这些各级氏族鼠战士中的各级小头目立刻作鸟兽散了,明显一只耳老大在克莱德大师面前没讨到什么好处,多待一秒钟都有可能把自己的小命丢了。
只有那只一只耳随身的书记鼠,战战兢兢地留在原地,哪里也去不了。
“那只带来东西的鼠辈,叫什么断尾的,还活着吗?”
一只耳咬着牙,整张鼠脸都被愤怒扭曲成了恶魔一般可怖的模样,它从牙缝里朝身后的书记鼠挤出了质问,然后听到了一声颤巍巍的肯定回答。
——每一个机会都要抓住一只耳,再忍耐一下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