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气氛诡异得令人窒息。
“天意?”
朱棣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在姚广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太了解这个老和尚了。
姚广孝从不做无用功,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说什么虚无缥缈的废话。
他说交给老天,那就一定有一个极其具体的、且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方案。
“少师所言的天意,究竟为何?”
朱棣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姚广孝双手合十,微微躬身,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精光。
“回陛下。”
“古人云,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四皇子既然敢动太祖陵寝,那便是自认为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命格。”
“既如此,那就请四皇子当众受一百军棍。”
“若受刑之后,四皇子依然生龙活虎,那便是太祖爷宽恕了他,是上天认可了他的命格。”
“如此,此次盗陵之罪,便可一笔勾销。”
“反之,若是四皇子扛不住”
姚广孝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手中的念珠。
“咔哒”一声轻响。
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如同断头台闸刀落下的声音。
“嘶——”
大殿之内,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军棍!
这哪里是受刑?
这分明就是处决!
大明的军棍,那是实打实的硬木包铁,四十棍就能把一个壮汉打得皮开肉绽,半年下不了床。
八十棍下去,若是行刑的人手黑一点,那是能把人脊椎骨都打断的。
一百棍?
就算是军中最悍勇的猛将,恐怕也得被打成一滩烂泥!
而朱高爔才多大?
十五岁!
虽然他最近长高了不少,但在众人眼里,依然是个还没长开的少年。
这一百棍下去,还能有命在?
“姚少师!你这是要逼死我四弟吗!”
太子朱高炽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肥胖的身体晃了两晃,差点摔倒。如雯罔 已发布罪歆彰结
他指著姚广孝,一向仁厚的脸上满是怒容。
“四弟年幼体弱,如何经得起这一百军棍?”
“这分明就是变相的处死!何来天意之说?”
汉王朱高煦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姚广孝。
他虽然平时看这个老和尚不顺眼,但也佩服对方的智谋。
可今天这一出,也太狠了吧?
“老和尚,你这心也太黑了!”
朱高煦嚷嚷道:“俺皮糙肉厚的,挨上一百棍也得去半条命。老四那小身板,还不直接被打成饺子馅了?”
面对两位皇子的质问,姚广孝依然云淡风轻。
他微微一笑,看向朱棣。
“陛下,这就要看陛下如何取舍了。”
“这是平息众怒、给太祖爷交代的唯一办法。”
“而且”
姚广孝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朱棣能听到。
“陛下不是一直想知道,四皇子那一身神鬼莫测的本事,到底到了什么地步吗?”
“若他是真龙,这一百棍,便是淬火。”
“若他是凡胎,那死在太祖陵前,也是他的宿命。”
朱棣的瞳孔猛地一缩。
毒士!
果然是毒士!
这一计,不仅堵住了藩王的嘴,解了自己的围,更是一次对朱高爔的终极试探。
朱高爔之前展现出来的凭空取物、瞬间移动,甚至是那诡异的灭敌手段,都让朱棣心中存疑。
这个儿子,到底还是不是人?
或者说,他的极限在哪里?
“这秃驴!好狠的心!”
识海之内。
马皇后看着外面的姚广孝,气得浑身发抖:“这是一百军棍啊!打在身上那得多疼啊!这是要活活打死咱们爔儿啊!”
朱标也是眉头紧锁,在识海空间里来回踱步。
“父皇,这可如何是好?”
“爔儿虽然有些本事,但毕竟是肉体凡胎。这一百棍下去,万一”
“万一有个好歹,咱们这大明未来的希望可就断了!”
一直沉默的朱元璋,此刻却出奇的冷静。
他盘腿坐在虚空中,目光穿透识海,死死地盯着坐在龙椅上的朱棣。
“这老和尚,是个高人。”
朱元璋冷冷地说道:“他这一招,叫‘借刀杀人’,也叫‘投石问路’。”
“他在逼老四做选择。”
“他在试探老四,到底是要这个儿子,还是要所谓的‘大局’。”
“更重要的是”
朱元璋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在赌爔儿死不了。”
“他看出了爔儿的不凡,所以才敢下这剂猛药。”
“现在,就看老四怎么选了。”
“如果老四真的点头同意了一百棍,那就说明在他心里,皇权和面子,比亲儿子的命还重要!”
现实中。
朱棣的手指轻轻敲击著龙椅的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头。
终于,他开口了。
“一百军棍”
朱棣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会不会太重了些?”
他在试探。
他在给藩王们一个讨价还价的机会。
如果藩王们肯松口,减到五十棍,甚至三十棍,他就会顺水推舟。
然而,他低估了这些藩王的狠毒。
“陛下!一百军棍,一棍都不能少!”
齐王朱榑立刻跳了出来,那张狰狞的脸上写满了兴奋。
“盗掘皇陵,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如今只是让他受刑,已经是皇恩浩荡了!”
“若是再减,如何向太祖爷交代?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难道因为他是皇子,就可以视国法如儿戏吗?”
其他几个藩王也纷纷附和。
“是啊陛下!必须重罚!”
“一百棍已经是最轻的了!”
“若是陛下徇私,我等不服!”
“我等这就去孝陵哭诉,求太祖爷显灵评理!”
这就是逼宫。
赤裸裸的逼宫。
他们不在乎朱高爔的死活,甚至巴不得朱高爔被打死。
他们要的,是让朱棣难堪,是打击朱棣这一脉的威信。
朱棣看着这群如同疯狗一般的兄弟,心中涌起一股滔天的怒火。
但他忍住了。
作为皇帝,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被情绪左右。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朱高爔。
那个少年,此刻正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他依然跪得笔直,没有丝毫的颤抖和恐惧。
“老四啊老四”
朱棣心中暗道:“你既有那般神仙手段,这一百棍,应该打不死你吧?”
“若是你连这一关都过不去,那也说明你没资格做朕的儿子,更没资格在这虎狼环伺的朝堂上活下去。”
想到这里,朱棣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决绝。
“好。”
朱棣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声音冰冷如铁。
“既然众位王弟都认为一百军棍合情合理,那便依少师之言。”
“来人!”
“将庶民朱高爔带出殿外,重责一百军棍!”
“若是他能挺过此刑不死”
朱棣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那便说明是天意如此,是太祖爷宽恕了他。”
“朕便下旨,赦免他一切罪责!”
“不仅如此,朕还要将他的名字,重新写回宗室族谱,恢复他皇子的身份!”
“君无戏言!”
此言一出,尘埃落定。
齐王朱榑等人面露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朱高爔被打成肉泥的惨状。
太子朱高炽则是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只有姚广孝,依然微笑着拨动念珠。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寒风凛冽。
原本跪在御道上的朱高爔,此刻已经被架到了刑凳之上。
那刑凳由厚重的红木制成,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以前受刑者的暗红血迹,散发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味。
两名身穿铠甲的禁军,手持红漆水火棍,如同两尊门神般站在两侧。
那水火棍足有碗口粗细,两头包著铁皮,在阳光下泛著森冷的光。
这两人是经过专门挑选的行刑手,手上有功夫,知道怎么打疼,也知道怎么打死人。
此时,他们面无表情,只等著皇帝的一声令下。
文武百官、各位王爷,也都纷纷走出了大殿,站在台阶上围观。
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
是一场关于生死、关于权谋、关于天意的豪赌。
朱高炽被人搀扶著,站在最前面。
他看着趴在刑凳上的弟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四弟是大哥无能,保不住你啊”
朱高炽想要冲过去替弟弟受刑,却被身后的淇国公张辅死死拉住。
“太子殿下!不可!”
张辅低声劝道:“这是皇上的旨意,您若是此时冲撞,只会让四皇子死得更快!”
“忍住!殿下,一定要忍住!”
另一边,齐王朱榑等人则是双手抱胸,一脸的幸灾乐祸。
“哼,一百棍,神仙难救。”
朱榑冷笑道:“这小子今天要是能活着走下刑凳,本王就把这御道上的石板吃了!”
宁王朱权摇著折扇,眼中闪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若是那墓里的宝贝真的在他身上,这一死,秘密可就全断了。”
此时,识海之内,早已是天翻地覆。
“畜生!畜生啊!”
朱元璋暴跳如雷,他在识海空间里疯狂地挥舞著拳头,那一身龙袍都随着他的怒气而鼓荡起来。
“老四这个混账东西!他怎么敢?”
“那可是他的亲儿子!是一口一个父皇叫着的亲儿子!”
“虎毒还不食子呢!他为了那一帮乱臣贼子,为了那所谓的面子,竟然要活活打死咱的大孙子?”
“不行了,大孙子,让我上身!”
“咱要好好教育一下老四这个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