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朱高爔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盯着朱高煦：“我记得靖难进京那天，我才给了你一百万两银票。这才过去三年，你的虎威军编制不过五千人，就算顿顿吃肉，日日换马，这笔钱也足够你养他们五六年有余。怎么会没钱了？”
识海之中，两位帝王也是瞬间警觉。
“这小子在撒谎。”
李世民正在擦拭他的横刀，语气笃定：“朕带过兵，朕知道养兵的耗费。五千人的精锐骑兵，三年耗费顶天了五十万两。剩下的钱去哪了？除非他在扩军，而且扩的不是一般的军，是死士，是私兵！”
朱元璋则是冷哼一声，胡子翘起：“咱早就看这老二不像个安分的主。这哪里是借钱，这分明是在囤积粮草，招兵买马！乖孙，你可得小心点，这钱你要是借了，那就是资敌，到时候老四查下来，你就是同谋！”
朱高爔心中有了底，看着朱高煦那躲闪的眼神，淡淡道：“二哥，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父皇把我贬为庶民，我的家底都被封了。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老四！你少跟二哥哭穷！”
朱高煦急了，一把抓住朱高爔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吗？你那些手段，那就是点石成金！你的钱肯定没全放在王府里！二哥现在是真的遇上难处了，只要你帮二哥这一把，以后以后二哥绝不亏待你！”
“你要多少？”朱高爔突然问道。
朱高煦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伸出三根手指，咬牙切齿地说道：“三百万两！只要三百万两！有了这笔钱，我就能”
“就能造反了，是吗？”
朱高爔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一般，在演武场上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
风停了，虫鸣声也消失了。
朱高煦脸上的狂喜僵在嘴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心事的狰狞与错愕。
他松开朱高爔的手，缓缓后退两步，那双原本带着几分憨厚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危险的寒光。
“老四，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朱高煦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二哥，你还要装吗？”
朱高爔站起身，毫无惧色地直视著这位杀人如麻的汉王。
“三百万两，若是用来置办田产，能买下半个江南；若是用来挥霍，几辈子都花不完。但若是用来购买精铁私铸甲胄，招募亡命之徒训练死士，再加上打点京城九门提督和各路关节这笔钱，刚刚好够一场宫变的开销。”
识海里，李世民吹了个口哨：“精辟！这算账的本事，随朕的观音婢。”
朱高煦死死地盯着朱高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良久，他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凄厉而张狂。
“哈哈哈哈！好！好！好！”
朱高煦猛地转身，走到兵器架前，一把抄起一杆红缨枪。
那是一杆旧枪。
枪杆是枣木的，已经被磨得油光锃亮。
红缨已经变成了暗褐色，那是干涸的血迹，枪头上布满了缺口，每一道缺口都记录著一场殊死搏杀。如文旺 首发
“既然你看出来了，二哥也不瞒你！”
朱高煦将长枪重重地顿在地上，水泥地面瞬间龟裂。
他双目赤红，指著皇宫的方向，嘶吼道：“没错！我是要争！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那个死胖子能当太子？就因为他早生了几年？就因为他会读几本破书？就因为他会装出一副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模样？”
“二哥，大哥他仁厚”
“仁厚个屁！”
朱高煦粗暴地打断了朱高爔：“仁厚能当饭吃吗？仁厚能打天下吗？靖难这四年，是谁在前面拼命？是谁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咱爹开路？”
朱高煦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满是伤痕的胸膛。
那些伤疤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爬满了原本强壮的肌肉，触目惊心。
“你看清楚了！这是建文二年，白沟河！”
朱高煦指着心口一道长长的刀疤，声音颤抖：“那天南军几十万大军压境，咱爹被平安那厮追得像条丧家之犬！是谁？是谁带着五千虎威军，不要命地冲进去？我杀了一天一夜！我斩了瞿能父子！我把咱爹从死人堆里背出来的！”
朱高爔沉默了。
那一战，他知道，那一战朱高煦如战神附体，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扭转了乾坤。
“这是东昌！”
朱高煦又指著肩膀上一处凹陷的箭伤：“张玉战死，咱爹被困在阵中，万念俱灰都想抹脖子了！是我！我又一次杀进去！这把枪都折断了，我用断枪捅死了三个南军将领，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还有浦口！那是最后一战啊！”
朱高煦抚摸着手中的红缨枪，眼中泛起泪光：“咱们要过江，南军盛庸那是块硬骨头。咱爹犹豫了，想撤兵议和。我说不能撤！撤了就是死！我带着敢死队冲锋舟，顶着箭雨往上撞！我身上挨了九刀！九刀啊老四！肠子都快流出来了，我塞回去接着杀！”
月光下，这位不可一世的汉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遍遍数落着自己的功勋。
每一道伤疤，都是他用命换来的勋章。
每一次冲锋，都是他对父亲最赤诚的效忠。
“我不怕死，真的。”
朱高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无尽的凄凉：“为了咱爹，为了咱们朱家，死在战场上我认了。可是老四，你还记得咱爹在浦口跟我说过什么吗？”
朱高爔心中一叹。
他当然记得。
那句话，不仅毁了朱高煦，也成了大明永乐朝最大的隐患。
“世子多疾，汝当勉励之。”
朱高煦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句话，仿佛每一个字都在嚼碎他的心。
“他说老大身体不好，活不长，让我好好干，将来这皇位是我的！”
“可他在骗我！他一直在骗我！他利用我打下了江山，现在坐稳了龙椅，就觉得我是个只知道杀人的武夫，觉得我丢了皇家的脸面！转身就把太子之位给了那个连马都骑不上去的胖子！”
“我不服！我不服啊！”
朱高煦一枪横扫，将旁边的几个木桩拦腰扫断，木屑纷飞。
“老四，你说，这公平吗？这天下是我打下来的半壁江山，凭什么让我去云南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个藩王？我就要争！这皇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既然他不给，那我就自己拿！”
看着眼前这个陷入癫狂的兄长，朱高爔心中五味杂陈。
识海中，朱元璋长叹一声，背过身去不忍再看：“这老四造孽啊。这种话也是能随便许诺的吗？这是杀人诛心啊。”
李世民则是摇了摇头，眼中带着一丝同情：“这就是身为次子的悲哀。功高震主，不仅震的是君主，还震的是太子。他若不反，早晚也是个死局。只是他选错了对手。朱棣，可不是李渊。”
朱高爔走上前，轻轻按住了那杆还在颤抖的长枪。
“二哥。”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这钱，我不能借。”
朱高煦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毕露：“你不帮我？”
“不是不帮，是不能害你。”
朱高爔直视著那双赤红的眼睛：“父皇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锦衣卫早就知道了。你若现在动手，那就是以卵击石。三百万两买不来皇位，只能买来咱全家的棺材板。”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朱高煦嘶吼道：“难道就这么认输？”
朱高爔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天上的冷月。
“认输？不。”
他在心中默默说道：“二哥，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只不过，执棋的人，不再是老爹了，而是我。”
“二哥，信我一次。”朱高爔拍了拍朱高煦颤抖的肩膀：“先把枪放下。明天，我会给父皇一个交代，也会给你一个交代。但前提是，你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