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朱高炽瘫坐在太师椅上,胸膛剧烈起伏,脸上的肥肉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两个弟弟,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你们是说不到半个时辰?”朱高炽的声音干涩无比。
“从爆炸声起到北镇抚司封锁现场,中间只有这么点时间?”
“千真万确。”朱高燧脸色惨白,声音压得极低。
“大哥,我和二哥亲自查验过。地宫甬道没有大规模搬运的痕迹,更别说车辙印了。”
“那可是几万斤的金银财宝,就算是有一千个搬山卸岭的力士,也不可能在半个时辰内凭空变没!”
“除非”朱高煦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
“除非是老四那种袖里乾坤的妖法。”
朱高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起初他不信,是因为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
但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荒谬,都是真相。
如果是老四,那就说得通了。
“老四糊涂啊!”朱高炽猛地拍了一下大腿,痛心疾首。
“他平日里挖些无主的荒坟也就罢了,那是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次这次挖的是咱亲爷爷啊!这要是让父皇知道,就算他是亲儿子,也得被剥皮实草!”
“大哥,现在不是心疼老四的时候。”朱高燧阴恻恻地提醒道。
“你想想,为何偏偏是今夜?为何偏偏是建文余孽炸了陵门,老四就趁机搬空了地宫?”
朱高炽浑身一震,那双平日里看似温吞实则精明的眼睛里,骤然射出两道寒光。
他挣扎着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踱步,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
“毒计好一条毒计!”
朱高炽猛地停下脚步,看向两个弟弟,语气森然:“你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盗墓?错!这是要把咱爹架在火上烤,是要动摇大明的国本!”
朱高煦听得一头雾水:“大哥,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丢了点陪葬品”
“老二!你动动脑子!”朱高炽恨铁不成钢地低吼。咸鱼看书王 耕欣最全
“太祖爷虽然走了,但他的那些儿子——咱们的那些叔叔们还在!宁王、周王、肃王哪个不是手握重兵、心怀鬼胎?当年靖难,父皇削了他们的权,他们早就憋著一肚子火!”
“若是让他们知道,父皇连太祖爷的尸骨都看不住,甚至甚至让人觉得是父皇监守自盗,为了充盈国库动了亲爹的坟”
朱高煦和朱高燧瞬间如遭雷击,脸色煞白。
在这个以孝治天下的时代,若是背上“不孝”甚至“掘父坟”的骂名,朱棣的皇位合法性将瞬间崩塌!
那些藩王必会以此为借口,打着“清君侧、安祖灵”的旗号起兵造反!
到时候,天下大乱,就在顷刻之间!
“建文余孽好手段。”朱高燧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知道自己打不过父皇,就利用老四那个痴人,从内部瓦解咱们!”
“现在外面肯定已经有了风言风语。”朱高炽咬著牙,眼中满是焦虑。
“之前就有传言说老四是盗墓天才,现在孝陵一炸,所有人都得往他身上想。”
“这是阳谋!逼着父皇杀子,逼着天下藩王造反!”
“那怎么办?”朱高煦彻底慌了神,虽然他平时总想争太子之位,但如果大明亡了,他争个屁啊!
“大哥,你拿个主意!咱们要把老四交出去吗?”
“交?怎么交?”朱高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交出去,就坐实了皇室出了个挖祖坟的逆子,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父皇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那瞒着?”
“瞒不住的!太祖尸骨不见了,这是天大的事!”
朱高炽握紧了拳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必须告诉父皇!但要有技巧。”
他看向两个弟弟,沉声道:“待会儿见了父皇,咱们一口咬定是建文余孽用妖法盗墓,绝不能先提老四的名字!”
“必须先争取时间,找到老四,让他把太祖爷的遗体和陪葬品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只有先把东西补回去,老四才有活路,咱们大明的脸面才能保住!”
朱高煦和朱高燧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虽然平日里勾心斗角,但在保老四命、保大明江山这件事上,三兄弟出奇地一致。
“走!去尚书房!哪怕是被父皇骂死,这事儿也得扛下来!”朱高炽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悲壮,推开了殿门。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而奢华的别院内。
作为这一切风暴的中心,那个被废为庶人的四皇子朱高爔,此刻正翘著二郎腿,毫无心理负担地喝着早茶。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那个已经快被吓出心脏病的大哥,正准备为了保他一命去直面暴怒的朱棣。
朱高爔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地画著红圈。
“秦始皇陵不行,水银太多,那帮老家伙可能会中毒,虽然他们已经是鬼了,但万一魂飞魄散了多不好玩。”
“茂陵霍去病和卫青都在那儿,要是把这俩战神挖出来,估计能把现在的蒙古骑兵打出屎来。”
“不过汉武帝脾气不好,要是把他弄醒了,天天跟我要长生不老药也挺烦的。”
朱高爔的手指在地图上滑来滑去,最终停在了陕西方向。
“哎,要不还是去看看李世民吧?”
“昭陵六骏还挺帅的,而且据说《兰亭序》真迹在里面。”
“把李二凤挖出来跟老朱聊聊‘玄武门’和‘靖难’的心得体会,肯定很有共同语言。”
就在朱高爔畅想美好未来的时候,他的脑海里,或者说他的随身空间里,早已经炸开了锅。
虽然现在是白天,这些“灵体”不能随意现身,但在朱高爔的意识空间里,他们可是精神得很。
“碧眼儿!你那是什么眼神?”
一个粗犷豪迈的声音咆哮著,正是曹操。
他似乎对刚才分可乐时孙权多拿了一瓶耿耿于怀。
“孤看你怎么了?”孙权摇著折扇,一脸不屑。
“曹孟德,你别以为在下面待得久资历就老。”
“论打仗,赤壁那把火还没把你烧清醒吗?”
“你!”曹操气结,随即冷笑。
“赤壁那是周郎之功,与你何干?”
“倒是合肥城下,孙十万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啊!”
“八百破十万,张文远至今还在下面笑话你呢!”
这一句“孙十万”,精准地踩在了孙权的雷区上。
孙权那张紫红色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折扇也不摇了,咬牙切齿道:“曹贼!休要逞口舌之利!若非那年瘟疫,孤早就踏平许昌了!”
“借口!全是借口!”曹操哈哈大笑。
“生子当如孙仲谋,合肥十万送人头!妙哉!妙哉!”
“够了!吵得脑仁疼!”
旁边一直看戏的铁木真终于听不下去了。
这位一代天骄盘腿坐在虚空之中,手里把玩着那个空可乐瓶,眼神锐利如鹰:“你们汉人就是麻烦,打仗就打仗,哪来那么多废话。”
“谁拳头大谁就是道理,不行就打一架!”
忽必烈连忙在旁边打圆场:“爷爷息怒,他们那是文斗,文斗。咱们看戏就好。”
孙权被曹操怼得哑口无言,眼珠子一转,突然计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换上了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冲著曹操拱了拱手:“孟德兄,其实孤一直很佩服你。真的。”
曹操一愣,这碧眼儿吃错药了?
“你想说什么?”曹操警惕地问道。
“孤是说,你虽名为汉相,实为汉贼,但这也不算什么。”
“最让孤佩服的是,你生了个好儿子啊!”孙权一脸真诚地赞叹道。
“曹丕那小子,虽然文采不如曹植,但心机深沉,居然真的逼汉献帝禅让,代汉自立,创建了大魏!”
“你也算是被追封为大魏武皇帝了,可喜可贺啊!”
曹操闻言,紧绷的脸色顿时舒缓了不少,摸著胡子得意道:“那是自然。”
“子桓虽不及孤,但也算是守成之主。”
“大魏基业,自当传之万世。”
“是啊是啊,传之万世”孙权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恶毒的坏笑。
“只是不知道孟德兄在下面这么多年,有没有见过一个叫司马懿的人?”
“司马懿?”曹操眉头微皱。
“那不是孤的丞相府主簿吗?仲达此人有狼顾之相,孤生前便一直防着他,也叮嘱过子桓要小心使用。”
“怎么,他也下来了?”
孙权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表情。
“不仅下来了,人家还是带着你曹家的大魏江山下来的呢!”
孙权啪的一声合上折扇,语气轻快得像是要唱歌:
“孟德兄啊,你可能不知道。你那大魏,传了没几代,就被司马家给篡了!”
“就像你儿子篡汉一样,司马炎逼你孙子禅让,改国号为晋!”
‘你曹家子孙,被司马家杀得那叫一个惨啊啧啧啧,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朱高爔正喝着茶,听到意识空间里的这番话,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这孙权,夺笋啊!
这哪是聊天,这分明是往曹操心窝子上捅刀子,还撒了一把孜然!
他放下茶杯,饶有兴致地等待着曹操的反应。
此时的意识空间内,曹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原本得意的神情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继而是滔天的怒火和杀意。
“你说什么?!”
曹操的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带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司马懿篡魏?!”
孝陵失窃的案子还在皇宫里发酵,而在这边,一场属于“老祖宗”们的风暴,也即将爆发。
朱高爔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唯恐天下不乱的笑意。
“这下,热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