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厢房外间。
被陆少波救出来的那个女人名叫朱珍珍,她本是农家女,爹爹生病欠了富贵坊的高利贷还不上,富贵坊的人就强行將她抓来抵债。
她刚来了不到两个个月,还没有被折磨得和地牢里的那些女人一样,她还想报仇,想逃出去,想活下去。
陆少波的到来,让她心里的那点火种又重新燃了起来。
这个年轻的男人出手狠辣,几乎是杀人不眨眼,可在她眼里,简直就和活菩萨一般。
她披著被子,双手合十,不断地祈求上苍,能保佑陆少波杀掉那些畜生,帮她报仇。
至於房间里的尸体
“踢死你!踢死你!”
朱珍珍一脚接一脚地踢在尸体上,哪怕脚尖疼痛难忍,也还是觉得不解恨!
直到陆少波拖著唐师爷回来,她焦急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跟著,她又看到了唐师爷如同死狗一般,被陆少波拖过来,神色立时变得复杂起来。
那是痛快,是解恨,是委屈,以及愤怒!
“就是他,这个畜生!”
朱珍珍一下子红了眼。
当初,就是这个畜生骗她爹爹在那张高利贷的欠条上,按了手印。
也是这个畜生,亲自带人抢走了她家里的田地,结果还不够还债!
还要把她也抓来,仍由这些畜生凌辱取乐!
朱珍珍赤红著眼睛,死死盯著唐师爷,恨不得要上去一口將他咬死!
她抬头看看陆少波,见其没有阻止的意思,立刻上前对著唐师爷,猛踹起来。
汤师爷连声哀嚎,可是他被陆少波制住,连躲避都做不到。
也不知踹了多少脚,或许是累了,朱珍珍停了下来,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呜呜”
她终於痛哭失声,这不是软弱,而是积压太久的绝望、屈辱和痛苦轰然决堤!
唐师爷害怕了起来,他隱隱感觉自己可能活不了了。
不,要是落在这女人手里,他估计会生不如死!
“少侠饶命,饶命,少侠饶命啊!”
陆少波丝毫不理,等到朱珍珍平静了些,便径直拖著唐师爷来到地道口,一脚將他踹了下去!
“哎呦!”
唐师爷滚落在地,惨叫一声,“我的腿,我的腿啊。”
陆少波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说吧,常连虎到底去哪了,不说,我就让这些女人,一人给你一刀!”
汤师爷定睛一看,只见地牢里的那些女人缓缓转过头来,像一个个木偶一样,一双双丝毫没有人类感情的双眼,落在了他的身上。
唐师爷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恐惧,连连后退,缩在墙边,惊恐地大叫了起来: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他太清楚这些女人都遭遇过什么了,也太清楚一旦她们復仇起来,自己將会面临什么样的报復!
现在唯一能救他的,就只有陆少波了。
“常连虎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在房间里?”陆少波问。
唐师爷用尽全力,抬起头道:
“常连虎在城西有处大宅子,养了个老婆,平时他都住在那边。”
“那里有多少人?几进的屋子,常连虎住在哪,都用什么武器?”
陆少波一一问询。
唐师爷知道自己生死都在对方一念之间,倒豆子一般的,全给撂了,最后哀求道: “少侠,这些坏事都是他干的,你们要报仇,找他去啊!”
“呸!”
朱珍珍站在陆少波旁边,恨恨地冲唐师爷吐了口唾沫。
“敢杀人吗?”陆少波问她。
朱珍珍用力点头,“敢!我要杀了这个畜生,报仇!”
陆少波道:“先不急,等我回来再说。”
他走到外间,先把灯点起来,然后从地上捡了把刀递给朱珍珍。
“这畜生的双臂已经被我废了,不过留你看著他,我还是不放心,你要是有胆子,就去给他的腿上也来两刀。”
朱珍珍二话不说,顺著梯子爬了下去,在唐师爷惊恐的目光中,对准他的双腿,举起刀就剁了下去。
“啊!”
唐师爷痛苦地哀嚎起来。
鲜血四溅,洒了朱珍珍满头满脸,可她丝毫不介意,眼中只有復仇的快意。
地牢里的女人们,一下子骚动起来。
她们纷纷站了起来,伸长脖子,有的看向朱珍珍,有的看向唐师爷,还有的抬头看向陆少波。
木然的眼神中,终於多了些属於人类的生气。
陆少波满意地点点头,“我现在去杀常连虎,等我回来,你们就可以回家了。”
说罢转身离去。
那些女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难以置信。
直到有人意识到,这好像是真的。
那个少年,是真的打算救她们出去!
这才一下子哭出了声。
其他女人也一下子红了眼睛,先是小声啜泣、抽噎,最后相互拥抱著,再也压抑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哇啊——!”
那是怎样悽厉到变调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哭嚎啊!
女人们哭得浑身剧烈地抽搐,肩膀剧烈地耸动著,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呕出来。
蓄积了无数日夜的恨意、绝望、屈辱和痛苦,如同被堤坝死死拦住的滔天洪水终於找到了出口般,喷涌而出。
唐师爷怔怔地看著那些女人,满脸震撼,连求饶都忘了。
陆少波走出房间,並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先在门口缓了缓。
锋利的匕首都会钝,又何况人呢。
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他靠著一腔血勇,摸进富贵坊,怒杀十数人,到此刻,也有些心力不足了。
如今转道去杀常连虎,又不知要生出多少变故来。
陆少波站在门口,竟然有些犹豫徘徊起来。
片刻之后,地道下来传来女人们的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久久迴荡,彷如被碾碎的灵魂,在发出最后的、最惨烈的哀鸣。
陆少波此生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哭声。
他抬头望向夜空,深深吸了口气。
心里的那团火渐渐又充盈了起来。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英雄或是侠客,但他希望事情是应该有的那个样子。
陆少波提著剑,走进了夜色里。
夜,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