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世界一下子幽深起来。
街道两旁的屋舍里,偶尔有一两家的窗户里,露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富贵坊的门口也掛起了两盏红彤彤的灯笼。
芸娘紧跟著陆少波的身影,走出了一段距离,她还是觉得刚刚发生的事情有些不真切。
这少年,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她救出来了?
富贵坊那些凶神恶煞的畜生,就这么把她放了?
他们该不会追来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芸娘心里顿时一突,她连忙回头看了一眼,直到发现身后真的无人追赶,才鬆了口气。
只是富贵坊门口那两盏红彤彤的灯笼,在黑夜里,就像是吃人野兽的两颗红色眼珠,怪骇人的。
芸娘连忙转过头去,小跑著向前。
陆少波身材高大,步子也大,因此二人便几乎是並排而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陆少波忽然站住。
芸娘抬头一望,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街角。
富贵坊的人就是顺著这条路,將她一路拖了过去。
现在陆少波又沿著这条路,將她救了回来。
一来一去,仿佛是从人间到地狱走了一遭。
“多谢恩公,您的大恩,芸娘永世不敢忘!”
芸娘深深行了一礼,只是她还没有拜下去,就被一双大手託了起来。
“感谢的话不用说了,我不是专程救你来的,我的名字你也不必问。你有去的地方吗?”
“有,我哥哥就住在城北。
“那就好,城里的路你比我熟,我就不送你了。”
芸娘赶紧道:“怎敢劳烦恩公,只是恩公救我,我连一碗水都没有奉给恩公,实在过意不去”
陆少波打断她,“我不要你的报答,你顾好自己就行,要是那个李三再来找你”
芸娘道:“我买把刀!”
这下陆少波反而一怔,隨即笑道:“那就好。”
说罢提著银子,转身走了。
芸娘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天色虽黑,却因为这道背影,她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忽然,她好似想起来了什么,提著裙子追了上去。
“恩公,稍等!”
陆少波闻言转过身来,“还有何事?”
此时他正好站在一户人家的窗口处,那点昏黄的烛光照在他的脸上。
芸娘走过来,心里忽然一跳。
她直到这时才看清了陆少波的脸。
原来他这么小,还长得这么好看!
“恩”她恩公叫到一半改了口,担忧道:
“小弟,我听说常连虎武功高强,最擅长用一根铁棒,还会用暗器,你可一定要小心啊。”
她知道常连虎是个笑面虎,虽然看起来对这少年客客气气,但一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
陆少波闻言郑重地拱了拱手,
“多谢姐姐提醒,小弟记下了。
二人就此分別。
芸娘走后,陆少波又转回去,找到了小猫一样缩在墙角的女孩。
女孩此时抱著双膝,已经睡了过去。
陆少波轻手轻脚地將她抱起,向著客栈的方向走去。
芦林剑派的剑法以奇、快见长,对身法的要求也很高,因此陆少波的轻功一向很好,虽然抱著个女孩,但也毫不显费力。
或许是感受到了胸膛的温暖,女孩双手环著陆少波的脖子,小脑袋蹭了蹭,让人痒丝丝的。
陆少波莞尔一笑,步子迈得更平稳了一些。
“轻舟,你快点好起来吧,等你好了,我再也不抢你馒头吃了,晚上睡觉也不抢你被子了”
客栈里,萧青阳坐床边,照看著陈轻舟,嘴里还不住地念叨著。 陆少波走后,他熬了一大碗药,將陈轻舟喊起来喝了,二人说了会话,陈轻舟精神不济,便又睡了过去。
虽然陈轻舟告诉他,他脑子里有一股清清凉凉的感觉,非常舒服,应该很快就没事了。
但萧青阳还是不住地担心。
既担心陈轻舟,更担心陆少波。
下午客栈里发生的事,其实他都知道,他是仗义任侠的性子,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他是一定忍不住要出手的。
可他更知道,陆少波的隱忍是对的。
这些天,陆少波带著他们两个东奔西跑,躲避追杀,付出了多少心力,他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不怪陈轻舟突然生病,只怪自己没本事,练不好武功,只能当师兄的拖油瓶。
或许是萧青阳的虔诚祷告起了作用,陈轻舟竟然出了一头的汗。
他拿手一摸,额头冰冰凉凉的。
退烧了!
太好了!
陈轻舟突然双眼一睁,“我说在山上的时候,晚上我怎么老盖不著被子”
萧青阳又惊又喜,隨后反应过来,笑骂道:
“你小子!醒了也不告诉我,害我这么担心!你对得起师兄我吗?”
退了烧以后,陈轻舟精神好了很多,笑道:
“谁认你当师兄了,咱们俩一样大,同一天生日,说不定我还早一些呢。”
“那我也是师兄,我长得比你高!”
“那是你偷偷垫脚了!”
二人斗了会嘴,就听门外传来三声“咄咄咄”敲门声。
“啊,肯定是师兄回来了!”
萧青阳连忙打开房门,见到陆少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是一愣。
“师兄,你哪来的孩子?”
陆少波走进门,还没来得及回答,陈轻舟从床上已经坐了起来,抢著道:
“师兄,我已经退烧了,现在已经好了。”
“那就好。”
陆少波抱著女孩走过去,陈轻舟以为他要摸自己额头,哪知陆少波拍拍他的后脑勺,让他赶紧滚蛋,隨后將女孩放到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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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哥哥被富贵坊抓去了,她一个人躲在墙角,无处可去,我就给抱回来了。”
萧青阳道:“真可怜,富贵坊那帮畜生真可恶!”
陆少波道:“是啊,不过这也是受咱们的连累了,青阳,你去找店小二要壶热水,再要些吃的来。”
他將银子扔给萧青阳,萧青阳打开一看,惊喜道:
“师兄,你哪弄来这么多银子?!”
陆少波淡淡地道:“找富贵坊收的点利息而已。”
有了银子,万事好说,萧青阳很快就弄来了热水,不过客栈里不提供热食,只有一些点心和酱牛肉。
陆少波將点心用热水泡开,试了试温度,感觉不烫了以后,才端到了女孩的嘴边。
女孩睡得呼呼的,闻到香味,眼睛都还没睁,嘴巴先醒了,凑到碗边呼嚕呼嚕地喝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女孩才清醒过来,看到陆少波的脸,惊喜道:
“呀,大哥哥,是你。”
她认出来陆少波是那个给他手帕,帮她止血的大哥哥了。
陆少波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兰兰,”她睁著大眼睛,四处看了看。
发现自己在很温暖舒適的房间里,有个很好的大哥哥给自己好吃的,还看到两个陌生的大哥哥,都很温暖地衝著她笑。
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
可是,她却没有看到自己的哥哥。
她的哥哥被坏人抓走了,家里没有钱,爹死了,哥哥也回不来了。
小丫头眼神顿时一黯。
陆少波摸摸她的小脑袋,道:
“你乖乖吃完饭,睡一觉,明天早上就能看到你哥哥了,他会带著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