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泽县城並不大,等陆少波赶到东来客栈附近的时候,人群才散去不久。
两个閒汉站在街边指指点点的,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那场热闹
陆少波顺著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街面的黄土路上,多了一滩血跡,四周一片狼藉。
按照青阳的武功,不至於打成这样啊。
陆少波觉得有些奇怪,目光在人群中搜寻一圈,果然在街角的巷子里找到了萧青阳的身影。
想来是为了躲避富贵坊的那群人,他们俩才躲进了巷子里。
陆少波冲他们打了个眼色,便走进东来客栈,要了二楼的一间客房。
过不多时,萧青阳背著陈轻舟进来,要了相邻的房间。
打发走店小二后,陆少波便拿著抓好的药,来到二人的房间。
刚一进去,萧青阳就道:“师兄,富贵坊在抓人呢。”
陆少波隨口道:“我知道,总之你们俩没事就好。轻舟,你感觉怎么样?”
陈轻舟躺在床上,有些愧疚地道:“师兄,我感觉好多了,已经没那么烧了。”
陆少波仔细一看,陈轻舟的脸上、嘴唇已经开始泛红了。
完了,这孩子都烧糊涂了!
萧青阳带著药材下去煎药,陆少波则找店小二要了盆凉水和毛巾,准备为陈轻舟擦洗身体。
风寒发烧的原因是体內有病毒入侵,免疫系统为了杀死病毒,直接將体温拉满,打算和病毒决一死战。
结果病毒还没死完,宿主自己先受不了了。
因此,对於高热病人,最要紧的一是替他降温,二便是为他补水。
陆少波先给陈轻舟餵了些清水,隨后利落地將他身上的衣服剥光,用凉水不断地擦拭额头、腋窝等处。
直到一盆水都热了起来,陈轻舟的额头摸起来才总算没那么烫。
又过了半个时辰,萧青阳熬完药端上来,陈轻舟喝了一大碗,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陆少波这才略略放心了些。
要是陈轻舟今夜能顺利退烧,明天一早他们就可以雇辆车,再次出发。
只要离了彭泽,脱离了擎天帮的势力范围,就不必那么紧张了。
陆少波靠在窗台前,思索接下来的动向,萧青阳走过来道:
“师兄,我听说富贵坊在四处抓人呢,还专门针对咱们这么大年纪的。”
“你觉得这是冲咱们来的?”
“嗯,不然这也太巧了,而且擎天帮肯定不会放过咱们。”
陆少波点了点头,认可了萧青阳的分析。
“那接下来,你们就不要出去了,一日三餐,我买好了送上来,富贵坊总不至於囂张到闯到客栈里来搜查。
这也是为什么陆少波寧愿多钱,也要住东来客栈的原因。
东来客栈是彭泽城最大的客栈,背后的东家肯定也非等閒之辈,无论是县衙的捕快,还是富贵坊这样的灰色势力,一般都不会轻易来找麻烦。
萧青阳急道:“可那些被抓走的人怎么办,他们是无妄之灾啊!而且还是替我们受过。”
陆少波一怔,定定地看了会萧青阳,才缓缓地道:
“青阳你有侠义之心是好事,但我们已经自身难保,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等轻舟病好,別的,我们什么都管不了,你明白吗?”
“噢。”萧青阳神色一黯,默默地点了点头。
陆少波从来就不是什么扶危济困的侠义之士。
行侠仗义什么的,对他来说,更像是一句口號。
他习武,也只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强而已。
就好像他上辈子费劲考公,实际上也只是图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已。
热血,理想,正义这些美好的名词对他来说,都太奢侈、太遥远了。
“把头抬起来!”
“妈的,你个老登,滚吧!”
“还有你,小子,別跑!”
街上,一群黑衣汉子正在四处盘查,一遇到年轻小伙子,便立刻蜂拥而上,强行將其带走。
陆少波將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压了压斗笠,又退回了客栈里坐下。
他现在已经可以確定,富贵坊如此大举出动,绝对是衝著他们几个来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胡乱抓人。
哪怕没有他们几个人的画像,也该抓有武功、手里拿著剑的啊。
陆少波想了想,回到客栈,找了个地方坐下。
东来客栈虽然並不提供餐食,但一楼还是摆了几张桌子,供来往客人喝茶聊天。
此时几个客商正在那里议论纷纷。
“也不知道富贵坊是怎么了,这么胡乱抓人,还净抓些小伙子,常四爷难道转了性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听说啊,是擎天帮悬赏了一千两银子,要抓芦林剑派的那三个弟子呢!”
“一千两?!怪不得富贵坊这么大动干戈的,一千两打三个银人都够了啊。”
“谁让擎天帮財大气粗呢,刚灭了芦林剑派,有的是钱。”
“”
陆少波心里暗骂一声,这该死的擎天帮!
他原以为逃到了彭泽,好歹多了些余地,没想到擎天帮竟然搞出个悬赏令来。
照这么说,他们就算逃到平江府,万一被认出来,还是有可能被那些黑道中人摘了脑袋送给擎天帮!
一念及此,陆少波再也没了打探消息的心情,戴上斗笠,便准备起身上楼思考对策。
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乱纷纷地叫喊起来。
“抓住他,別让他跑了!”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竟然仗著身材矮小,一猫腰从拦截的汉子手底下钻了出来,一头闯进了东来客栈,两个大汉立时追了进来。
那孩子身形颇为灵活,左奔右逃,躲进了柜檯后面,大汉穷追不捨,撞倒不少桌椅,喝茶的客商都惊得站了起来。
掌柜的赶忙上前交涉,“好汉,好汉,莫要惊扰了客人。”
那孩子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来,陆少波看得分明,这孩子蓬头垢面的,一身短褐打扮,浑身脏兮兮的,一看就是乡下穷苦出身,和他这种假扮的完全不同。
大汉指著他喝骂道:“妈的,臭小子还不滚出来,敢跑,要了你的命!”
那孩子嚇得连忙又缩了回去。
掌柜的还想说说情,这时又一个禿头大汉走了进来,胳膊下夹著一个脏兮兮的小女孩,他把那女孩往地上一摜。
“哎哟!”
四周客商都忍不住惊呼一声。
女孩估计是摔懵了,仰著小脸茫然地看著四周,额头的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陆少波看得青筋直跳。
这帮狗日的,这么小的孩子,他们也能下得去手。
忍住,忍住
他用力地攥紧拳头,克制著自己的衝动。
“妹妹”
小男孩轻轻叫了一声,他低下头,仿佛下定了决心,慢慢地走了出去,站到了大汉身前。
“你们把我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