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三人灰暗的心情。
对啊!他们有自己的船了!
一艘比村里任何一条舢板都更大、更气派的水泥船!
“嘿嘿,对啊!”胖子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又恢復了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我们现在是『船东』了!以后谁也別想管著我们!”
猴子也抬起了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彩。
“不过,”胖子话锋一转,斜著眼睛看著猴子,哼了一声,“明远,我可得把丑话说在前头。今天出海,要是赚了钱,猴子得分半份!”
“凭什么?!”猴子立刻跳了起来。
“凭什么?就凭你个败家子,差点让我们今天没船出海!就凭你把我们好不容易在家里建立起来的信任,又给败光了!罚你半份,都是轻的!”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猴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他確实犯了大错,连累了兄弟。他憋红了脸,最后只能恨恨地一跺脚,算是默认了。
一场风波,在打打闹闹中,总算揭了过去。
“行了,都別贫了。”林明远笑著摇了摇头,“赶紧准备东西,带上渔网、水桶、乾粮,我们出发!”
“好嘞!”
三人齐声应和,干劲十足地忙活了起来。
很快,四人便来到了码头。
当他们解开缆绳,启动那台“山叶”掛机时,整个码头再次成为了焦点。
“突突突”
伴隨著一阵清脆而有力的马达声,水泥船缓缓地驶离了港口。林明远掌著舵,胖子和猴子站在船头,迎著海风,意气风发。
“看见没!看见那些人的眼神没!”胖子张开双臂,享受著眾人的瞩目,大声喊道,“羡慕吧!嫉妒吧!以后,我们天天开著大船出海!”
猴子也在一旁怪叫著,將昨天的鬱闷一扫而空。
然而,就在他们驶出码头不远后,林明远通过船尾激起的波纹,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回头一看,只见一艘破旧的小舢板,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后面。
船上坐著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前几天在码头上说风凉话,在颱风中损失了船的那个汉子。
“妈的,有尾巴跟上来了。”林明远低声说了一句。
“尾巴?哪儿呢?”胖子和猴子立刻回头望去。
当他们看到那艘鬼鬼祟祟的小舢板时,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我操!这帮不要脸的傢伙!”猴子当场就炸了,他指著后面的船,破口大骂,“跟屁虫!想跟著我们捡便宜?门都没有!有本事自己找渔场去啊!”
胖子也叉著腰,用他那洪亮的嗓门喊道:“喂!后面那两个孙子!別跟著爷爷了!爷爷不拉屎,你们跟在后面也吃不著热乎的!”
这番粗俗不堪的骂战,立刻引来了对方的回应。
“骂谁孙子呢!你们几个发了点不义之財,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有本事你们別在东湾这片海混啊!” “就是!这片海是你家开的啊?你能走,我们就不能走?有本事你飞过去啊!”
两艘船隔著几十米的距离,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了起来,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充满了那个年代渔民之间最原始、最直接的“交流方式”。
李卫皱著眉头,显然对这种骂战很是反感。
林明远却显得很平静,他知道,这种事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財帛动人心,他连续两次赚了大钱的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村子。
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眼红地盯著他们,想从他们身上,找到发財的秘密。
而那个秘密,就是大黄鱼鱼聚集的那个牛軛礁。
那个地方,是他的根基,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绝不能轻易暴露。
“別骂了。”林明远开口说道。
“明远,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帮傢伙太不是东西了!”猴子气愤地说道。
“跟他们骂,有什么用?只会浪费口水。”林明远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太阳的方向,又看了看远处的海面,心里迅速做出了决定。
“今天,我们不去老地方了。”
“啊?不去那我们去哪儿?”胖子愣住了。
“那片礁石区,我们才捕了一网,里面的鱼,就算没被嚇跑,也需要时间重新聚集。我们现在过去,收穫也不会太大。”林明远冷静地分析道,“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发现那个地方。那里,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他紧了紧握著船舵的手,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片大海这么大,难道离了那个地方,我们就捕不到鱼了吗?今天,我带你们去个新地方。顺便,也甩掉后面这条烦人的尾巴。”
说完,林明远猛地一打方向盘,水泥船的船头划开碧波,朝著与记忆中那片礁石区完全相反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叶”掛机的性能確实优越,动力十足,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色浪,很快就將那艘手摇的小舢板甩开了一段距离。
“哈哈!让他们吃屁去吧!”猴子看著后面那艘船在他们的浪涌中摇摇晃晃,得意地大笑起来。
然而,他们高兴得太早了。
那艘小舢板上的人,显然是铁了心要当跟屁虫。他们虽然船速慢,但韧性十足,任凭胖子和猴子怎么叫骂,就是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
林明远开著船,在海上兜了几个大圈子,试图甩掉他们,但对方就像经验老道的猎犬,死死地咬住不放。
“妈的,真是阴魂不散!”胖子往海里啐了一口,骂道。
林明远看著后面那两个执著的身影,心里冷笑一声。
对方篤定了他有什么秘密的渔场,今天非要一探究竟不可。跟他们比耐心,是没用的。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玩法。
他缓缓地减慢了船速,最后,在一片风平浪静的海域,將发动机熄了火。
“突突突”的马达声消失,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微风拂过海面,和海鸥偶尔的鸣叫。
“明远,怎么不走了?”胖子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