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明远看著兄弟们信任的眼神,心中豪情万丈。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仿佛点燃了他胸中的火焰。
站起身,走到院子边,望著远处在夜色中只剩下一片漆黑轮廓的大海。
海风吹来,带著微醺的酒意,他的思绪,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脑海中,开始浮现出一幅旁人无法看见的,无比精密的“海图”。
那是他前世几十年航海生涯,用无数次的失败和成功,用血汗甚至生命换来的宝贵经验。
近海的“牛軛礁”外侧,有一片不为人知的暗礁区,那里是野生大黄鱼最喜欢的越冬场,每年立冬前后,那里的鱼群多得像赶集一样
离岸三十海里的“双子岛”南面,有一道深邃的海沟,海沟的峭壁上,长满了顶级的红珊瑚,是各种珍稀石斑鱼和龙虾的天然巢穴
还有那片被老渔民称为“鬼见愁”的乱石流区,底下其实是一个巨大的沉船遗蹟,里面聚集了数不清的昂贵海產,只要找准了进入的洋流和时机,那就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这些秘密的捕捞点,像一颗颗璀璨的星辰,在他的脑海中,串联成一条通往財富的黄金航线。
而现在,他即將带领他的兄弟们,踏上这条航线。
海风吹散了些许酒意,却吹不散兄弟几个眼中燃烧的火焰。
林明远收回望向大海的目光,转过身,看著兄弟们一张张写满期待的脸,他知道,这把火已经点起来了。
“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就说说我的想法。”林明远的声音沉稳。
“我们第一个目標,就定在牛軛礁。”
“牛軛礁?”猴子皱起了眉头,“那地方我知道,离咱们这儿有十几海里远,礁石多,水流也急,平时很少有人去那边下网。去那干嘛?那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
胖子也附和道:“是啊,我听老辈人讲,那地方邪乎得很,船开近了,罗盘都会乱转。而且那边除了石头就是石头,能有什么鱼?”
在他们的认知里,牛軛礁就是一片贫瘠又危险的海域。
林明远笑了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拋出了一个让他们心臟都为之停跳的名字。
“去那里,是为了捕大黄鱼。”
“大黄鱼?!”
猴子和胖子同时惊呼出声,连一直沉默的李卫,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
大黄鱼,对於生活在东部沿海的人来说,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的记忆和情感。
林明远的思绪,也隨著这三个字,飘回了前世的记忆中。
他记得很清楚,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是大黄鱼最后的辉煌。
那时候,舟山渔场,闽东渔场,一到鱼汛季节,海面上千帆竞发,万船齐动,那场面,叫“万两黄金不换”,说的就是大黄鱼。
那时候的大黄鱼,多到什么程度?
多到渔民用麻袋装,用箩筐挑,多到烂在船上,只能当肥料。
几分钱一斤,都没人要。
可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种毁灭性的捕捞方式,开始被大规模使用,那就是“敲罟(gu)法”。
所谓“敲罟法”,是一种利用声波惊嚇鱼群的古老渔法。
数十上百条小船,带上装满石块的竹篮,將大黄鱼群团团围住。
然后,所有船只同时將竹篮沉入水中,疯狂地摇晃、敲击船舷,发出巨大的噪音。
大黄鱼的鱼鰾对声波极为敏感,受到惊嚇后,会四处乱窜,最终被渔民驱赶到预先布好的大网之中。
这种方法,效率极高,一网下去,往往就是几万、几十万斤的收穫,无论大小,无论雌雄,一网打尽,堪称“绝户网”。
正是这种竭泽而渔的方式,加上后来的环境变化,使得大黄鱼的种群数量,在短短二三十年间,呈断崖式下跌。
到了八十年代初的现在,近海已经很难再见到成群的大黄鱼了。
偶尔有渔民捕到一两条,都能在镇上卖出高价,成为饭桌上值得炫耀的资本。
而再过些年,野生大黄鱼,更是会变成传说中的存在,一条就能卖出数万甚至数十万的天价。
林明远之所以选择牛軛礁,正是因为他记得,前世有一位老渔民酒后吐真言,说牛軛礁那片复杂的暗礁区,因为地形特殊,能够干扰声波的传播,恰恰成了当年“敲罟围捕”的漏网之地。
每年秋冬之交,总有一小股洄游的大黄鱼,会选择在那里停留、觅食。
这是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渔场。
收回思绪,林明远看著一脸將信將疑的兄弟们,他知道,光凭一张嘴,是无法说服他们的。
“我知道你们不信。”林明远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这事,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是我前几天做梦,梦见的。”
“做梦?”猴子和胖子面面相覷。
“对。”林明远一脸严肃,指了指天上,“是妈祖娘娘在梦里告诉我的。她说,牛軛礁底下,藏著一群金闪闪的『大金条』,等著有缘人去取。还教了我怎么个取法。”
“噗——”
猴子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他指著林明远,笑得前仰后合:
“我说林明远,你小子现在是越来越会吹牛了啊!还妈祖託梦?你怎么不说玉皇大帝是你拜把子兄弟?”
胖子也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明远,你这藉口找的,也太神神叨叨了。你要是直接说你猜的,我们兴许还信几分。”
在沿海地区,渔民们都信奉妈祖,但更多的是一种敬畏和祈求平安的心理寄託。
把妈祖搬出来当做自己发財的藉口,在他们听来,既荒唐又好笑。
林明远也不生气,就让他们笑。
对付这帮傢伙,有时候就得用点“神神叨叨”的法子。
你跟他们讲科学,讲洋流,讲鱼类习性,他们听不懂,也不信。
但你要是说是神仙告诉你的,他们嘴上笑骂著不信,心里其实已经信了三分。
等他们笑够了,林明远才板起脸,说道:
“笑够了没有?我问你们,去不去?信我,咱们就去干一票大的!不信我,咱们就当今天这顿酒白喝了,以后各干各的!”
这话一说,猴子和胖子的笑声戛然而止。